我笑道:“跟你谈了这么一会儿,心中舒畅了许多,我早已将那点心事忘得个一干二净了。”
轻颜道:“平王到底是平王,心中的事情又岂会让外人知道,轻颜对你实在是佩服之至。”
我笑道:“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挖苦我!”轻颜咬了咬下唇道:“有些时候将自己藏得太深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这一点上,轻颜姑娘和我颇有共同之处。”
我和轻颜并肩坐在船头,喝着女儿红,品尝着我带来的烧鹅,明月高照,清风徐徐,颇有一番别样的趣味。
我笑道:“没想到轻颜姑娘不但琴弹得好,就连拿着鹅腿也显得风致无限。”
轻颜喝了口酒,微笑道:“自从我认字的时候便学会了‘奉承’这两个字,平王殿下不要将皇宫的那一套作为用在我的身上。”
我咽了一大口女儿红,抹了抹嘴唇道:“轻颜姑娘可不可以说一些你的事情给我听听?”轻颜道:“好像今日是你来向我吐露心事的,怎么忽然探询起我的事情来了?”我笑道:“轻颜姑娘有没有觉得我对你有特殊的好感?”轻颜淡然道:“只可惜我看平王殿下喝其他的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哈哈大笑道:“天下间能和轻颜姑娘一起品尝烧鹅,一起饮酒的人恐怕不多。”
轻颜俏脸微红道:“像平王这样的脸皮,天下间的确找不出第二个来。”
我用力将吃剩的骨头扔向河心,河水在月光下泛起一阵涟漪。
轻颜若有所思道:“记得我小的时候常常和哥哥姐姐一起在河边玩耍,向水中投掷石块,哥哥都会将石块掷出好远……”我轻声道:“轻颜姑娘是哪里人氏?”轻颜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唯一留下的记忆便是他们带我去河边玩耍的情形。”
她的美目中有两点晶莹在闪烁。
我低声道:“比起我你还算幸运,我虽然兄弟众多,可是能够和我相亲相敬的却没有一个。
我虽然父亲在世,却难得见上他一面,我的记忆之中留下的都是孤独和淡漠……”轻颜默默看着我。
我遥望着空中的明月:“生在帝王之家,远比一个普通的百姓更为不幸,一切残酷丑恶的事情都可能在皇宫之中发生。”
轻颜道:“人在很多时候都是无法选择的。”
我苦笑道:“我一直在尝试着改变我周围的一切,最后却发现,往往最先改变的就是自己。”
我转向轻颜道:“这件事你认为我有没有错?”我所指的自然是劫持项达生这件事。
轻颜道:“公正地来说,你的手段并不是那么磊落。”
我笑了起来:“磊落?这世上又有哪个人可以真正做到磊落二字?”我低声道:“我前来大汉的途中,遭遇大康的乱民,我下了杀无赦的命令,死去的人中不乏老人和妇孺,我够不够残忍?”轻颜默然无语。
我低声道:“自从入质秦国,我便发现了一个道理,做任何事情都要分清轻重,一个想成就大业的人必须纵观全局,决不可为感情所操控。
可是……我发现自己仍然在不断地改变,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残酷……”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项晶苍白的俏脸:“我却无法真真正正地放弃感情……”轻颜柔声道:“你的内心中一定有着许多苦楚,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可否对我说出来呢?”看着她温柔的双眸,我内心中一阵颤栗。
我突然明白,自己的内心中始终存在一种恐惧,这种恐惧感是因为晶后的出现变得越发的强烈。
从歆德皇的身上,从晶后的身上,从姑母的身上我都看到了至高权位背后的孤独,我的未来会不会像他们一样?“小姐!你看!”身后传来婢女惊惶失措的声音。
我和轻颜同时回头望去,却见正北方向燃起了熊熊火光,将半边夜空染的通红。
轻颜俏脸登时变色,失声道:“好像是星空阁!”星空阁是轻颜的住所,我从她的表情中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我和轻颜赶到星空阁的时候,火势正旺,不少从周围赶来的居民正在帮忙灭火。
可是火势实在太大,不久人们便放弃了努力,好在星空阁是一座独楼,周围是一座空旷的庭院,并无其它房屋与之毗邻,火势应该不会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