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的命令就擅自行动的话,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可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在意识到医生可能因为他的表现而起疑的时候,诸伏景光如此说了一句。
医生重新将手抄进自己的口袋,长长的烟就那么叼在嘴里。
他似乎没有再理会青年的意思,也并没对他身上的异常表现出太多兴趣。
医生转过身,顺着压抑的走廊向前走了几步。
但在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总比什么都来不及发生好一些。”
他忽然说。
“谁也没办法保证她下次什么时候会来,谁也没办法保证,她下次还有没有机会过来。”
*
因为她是组织的一员。
比起人,他们更像是一个工具或者零件,坏掉的时候会被送进修理厂修修补补,而周围的人把他们送过来之后,就会继续投身自己的工作,没人会在乎治疗的结果,没人会在乎他们是死是活。
很多时候,连他们自身都不在意这个。
听医生说,差不多半年前,她还曾经进过一次急救室。
那个时候她伤得也着实不轻,最糟糕的是,身上的伤口明显被不太干净的水泡过一次,加上并没有第一时间及时处理,送来的时候烂得厉害。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仿佛有东西梗在喉头,不上不下,十分难受,于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有多痛苦呢?
要经受过多少痛苦,才能麻木到对那种程度的痛苦也无动于衷呢?
她不在乎,她自己从不在乎自己经受的痛苦。
可他在乎。
诸伏景光无法看着别人的苦难而无动于衷,他仿佛能听到她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发出的求救般的哀鸣。
他在乎。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这个样子是不对的,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和他们的立场没有关系,和他的任务也没有关系。
那是他的职责,是他的本能。
源自本能,却又高于本能。
青年伸出手,轻轻触上她的额头,将贴在皮肤上的额发向两侧拨开。
擦过她额前皮肤的时候,她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柔软的,带着有些滑腻的轻哼。
诸伏景光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自己应该把手指收回来的,但是他没有。
指腹顺着她的额头,划过眉心,划过高挺的鼻梁,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点上了那副柔软的,此刻却没有血色的嘴唇。
喉结在皮肤下轻轻滚动,他感觉自己的面皮似乎也有些发热。
下一瞬,贴在她唇上的手指忽的被温热包裹,那是她无意识地轻轻将他的手指含住。
诸伏景光的大脑一空。
他对她的感情,早就超出了责任的本能。
那或许,是另外一种本能。
名为“喜欢”的本能。
*
为什么呢?
或许他得了一种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病,所以才会对她这个施暴者产生了如此荒诞的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