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听了。
船上的卫星信号断断续续,这个信号情况,即使监听效果也未必会很好。
而且……
她现在的生活也好,她和诸伏景光之间的关系也好,都姑且有一副光鲜的外壳来粉饰太平。
她当然知道那下面藏着的是怎样溃烂又腐朽的真实,她知道,但她近乎自欺欺人地想,反正结果都一样,只要不去看,不去想,那她就可以假装那样的“真实”并不存在。
只要维持住表象就可以了吧,而她能亲自维持的,也只有那样的表象。
那她又有什么必要非去接触那些真实不可呢。
她又有什么必要,非去揣测那两个人的想法和行动不可呢。
她将手机甩在了一旁,重新翻身,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那就这样吧。
*
二楼的房间并不宽敞。
在狭窄的单人间内,两个面容八分相似的人,隔着空气遥遥相望。
屋内安静极了,但当那两对相似的暗蓝色眼睛望向对方的时候,就好像是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化学反应一样,有什么东西沉默得震耳欲聋。
他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然而因为儿时那场变故,他们聚少离多,以至于在此刻对视的时候,陌生得几乎有些分辨不清对方的样子。
他们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过着属于自己的人生,偶尔会互相分享自己生活中的琐事,可除此之外,他们的人生轨迹几乎没有太多交集。
在此之前,他们谁都没有料想过,他们的人生会以这种方式碰撞在一起。
他们没想过,他们有一天,会带着各自的心事,以这种微妙又怪异的立场面对面地重逢。
这真是一场恶劣的玩笑,来自命运的,来自她的玩笑。
坐在椅子里的诸伏高明抬起头,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已经彻底蜕变成大人的弟弟。
和去年的时候不同,和记忆中任何一个时刻都不相同。
他没有任由沉默继续蔓延下去,而是沉着声音,说出了那句略有些迟来的寒暄。
“好久不见了。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