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眼眶潮湿起来,回忆里女孩将小小的,白白的脚丫踩在座椅上,在摇晃的车子里费力地书写,她把笔杵在下嘴唇上看向自己时,双眼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是那么的明亮。
孟企抱着工作服下了车,在人群中跻身前行。
拉面店在广场一角商铺的背面,他需要走到中央商场门口,往来时的方向走,穿过一条单行道,他迈着脚步往前。
风吹过,扯着他的衣摆向后,他猛回头,看见那个白裙子女孩的背影钻入人群中,银色的行李箱后靠、立住了。
男人转过身来,等待,企盼。
人群散去,穿着洁白、镂空纱袖、蕾丝边衣领、及膝侧开叉连衣裙,白色水晶绑带凉鞋、蓝色朴素发箍、烟灰色宽松针织坎肩的女孩面对着他,身后有着七彩的光晕,逐渐扩散开,染满了整个世界。
“嗨。”她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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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企提起漏勺,将煮开的面从汤锅中沥出,放入碗中,他又看了看那个坐在窗边座位上的白色倩影。
“你先休息会儿吧,”师傅对孟企说,“把这碗端给她。”
下午的顾客不多,古朴、原木色装潢的拉面店里响着非常轻微的音乐声,是一首《仰望夜空的星辰》,融在其他客人的笑声中。
他端着一碗面放到她面前,然后摘下两角方方的布帽,在她对面入座,他见孟鹤用溜圆的眼睛盯着自己,双唇不停抿动。
“孟企。”女孩说。
“怎么这样叫我?”
“怎么了,你都不能再当我爸爸了。”
“我还是更习惯你叫我爸。”
“爸,”她往下看了看,蹙了蹙眉,“见到我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我好想你,鹤。”说着他取出了胸口的星星挂坠。
女孩把手支在桌上,头埋进两手手背里,她的乌黑头发垂到肩头,发梢微微晃动,她说:“那你就不能来找我吗?”
“我……”
“言而无信,你真讨厌。”她嘟囔着。
“爸我……看你学习很好,过得也不孤单……”
手背底下,她笑了出来,带着鼻音:“那你就可以随便离开了?自作主张地?”
“我不敢去你学校,也不敢去魏阿姨家。小鹤,你看看我,我 41 岁了,每多过一天,我就更不敢去见你。”
有一段时间,孟企看着眼前的拉面飘出细细的雾汽,扭动,打转,然后消失。
“自私鬼,爸,你真自私。”
“我凭什么决定你的未来,对,我只知道我该给你更好的……”
“但是形单影只的生活?”
孟企抬起头,面色因愧疚而发红,额头因悔恨而胀起青筋,说着:“你从来都不孤单啊,你有……”
女孩打断他:“我还以为你恨我……”
“你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我的身边。”
“我的那个能克服所有困难的爸爸去哪了?”
她越说越激动,露出一只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
“我一直想要有你的生活。”
说完,女孩把脸深埋进手心,不住地抽泣。
“对不起,鹤,我错了。”
店里的气氛安静下来,客人们都开始低声交谈,音乐换了一首,名字是《初恋》,他俩曾靠在大巴车上座位上一同听过。
许久以后,孟鹤开口了:“说什么都迟了,我今天 7 点的飞机。”
“去多久……”
“一年预科,接着上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