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见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半分,音羽顺势就开始讲起她在某个跳蚤市场看到的可能也许是古董的胸针,描述得活灵活现。
清水得到了喘息的空间,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条就和她搭上了话。
好在二人聊得似乎还算平和,没让她太难顶。
局面在无声中变得粘稠。
我无暇向其他人传递任何信息,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步步紧逼。
我不得不集中大部分精力应对,寻找她话语中可能的漏洞,同时谨慎地守护着角色应有的信息边界。
在这样的高强度问答下,我连观察其他人的余裕也没有了。
时间在这种高强度的言语对抗中变得模糊,只能感觉到藤原那边的气氛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微妙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丝轻微的触感从我的手背传来。
是音羽。
她不知何时一边应付着伏见,一边极其自然地朝我这边靠拢了些许,在我们手臂交错的刹那,她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
这是我们之前匆忙约定的暗号之一,代表情况不利。我的心头一沉,整体的局势,可能比我从这个角落看到的更吃紧。
森的追问更加凶险:“所以,顾问您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参数范围吗?这似乎与邀请函中强调的科学评估这一原则有所出入。”
我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硬脱身会显得失礼且可疑。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藤原的侧脸线条有些紧绷;清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袖口;音羽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已经频繁地飘向克洛伊和藤原的方向。
就在我飞速思考如何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或者给音羽创造一个更明确的介入机会时。
克洛伊·K·御子柴,毫无预兆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停止了与藤原的交谈,转而面向了稍空旷些的中央。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奇异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她脸上那完美的社交微笑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为专注甚至带着些许神圣感的神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双碧蓝如湖泊的眼睛,看向我们,也像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请原谅我的冒昧,”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抚平毛躁心态的磁性,“但在此刻,言语似乎不足以表达对这份善意与愿景的感怀。我以前尽管也有参议员过这样的活动,但从未有过像藤原小姐这次这样精密完善而慷慨无私的一回,感谢各位让我意识到,在坚持做这个行业的并不只有我。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
她没有说完,只是微微颔首,然后,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开始歌唱。
没有伴奏,没有预告。第一个音符就这样清澈地、毫无防备地流泻出来,像一道清泉忽然涌入干燥的峡谷。
“我总是孤身一人走着
回头望去 已经和大家隔得好远
但我还是孤身一人走了下去
因为那样才显得坚强”
藤原显然没预料到这一手,作为主人,她不能打断,必须表示欣赏。
我看到她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随即调整得更加得体,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克洛伊用最优雅的方式,夺走了话语的主导权,创造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环。
伏见忘了接话,睁大眼睛听着。
森也停下了对我连绵不绝的追问,侧耳倾听,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一条优雅地侧身,做出欣赏的姿态。
清水似乎被歌声吸引,怔怔地望着克洛伊。
而音羽,我看到她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脸上那副轻松闲聊的表情慢慢收敛,棕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克洛伊开合的唇上,落在她歌唱时胸腔轻微的起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