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发现……唉。”彼岸花慵懒地倚在巷口的石砌墙根,雪白的足袋踏着的木屐在墙根下铺设的碎石地上放松地踩扭,红玉般的双瞳佯作懒散,实则早已在暗中盯住了那丛火焰一样热情的橙发。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目标的发色太过显眼,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分辨出此人,主要还是因为高度——是个人都能在人均海拔低于一丈六尺、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平安城街头中一眼就看到那个身高一丈八接近一丈九,比大多数人高出一大截的人族青年。
“啊啊……早知道这人这么容易发现,在下都不用特意一整天形影不离地跟在附近了。”精灵女忍苦恼地挠挠头,手在身上的浅葱色云纹振袖上烦躁地抓了抓,这是为了隐藏在人群中特意准备好的日常装束,“抬头看一下都能知道这人在哪啊!咕,进平安城的机会难得……要是把自己绑在这个一眼就能看到的冒尖树身上绑到任务结束,那可就没时间去吃日造大寺的羊羹了……啊,每日限量两千份的绝品羊羹……”
人们对忍者的印象往往固定在他们没有多少感情,只会像机器或者木偶一般完全服从主君的命令之上,甚至有的剧本小说里都把他们描写成具有血肉的自走人偶了——但并不完全真实,确切的说,在部分时刻,这个印象是无效的。
毕竟,像这样伪装成平民执行主君下达的潜入或者监视任务时,要是再把自己弄得像个无血无泪无慈悲的三无人偶,那上街后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发现是忍者,届时轻则被周围民众鄙夷唾弃乃至围起来骚扰玩弄导致耽误时间,重则导致目标察觉任务失败,回去被认定为【三下】然后吃【村八分】。
因此,在执行这种需要把自己融进市民之中的任务时,哪怕是装也好,忍者们也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释放本性,让自己短暂地回到日常生活中,恢复成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而不是冷着脸只会执行任务的人偶。
而彼岸花,正是七情六欲最丰富,换句话说也是执行化妆潜入任务时最拟人的那位。
毕竟,她可是在性技实习时见过【村八分】一路到顶吃了最终处分、被媚药烧坏脑子之后一辈子关在厕所里当泄欲工具的失败三下女忍,并且还和她们做过短时间“同事”的。
虽然她对自己有朝一日可能会落到那样的结局有过心理预期,但如果能选,还是不吃【村八分】的惩罚比较好。
“咕呜……日造寺的羊羹早上六点开卖,然后不到十二点就会卖光……在下要是不用来全天监视这个愣头青,那今早就可以排一下队买一份,然后白天过来看一下,一边吃一边记录这愣头青的行动轨迹,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去平安城到处逛……去桐川边上玩一下水,然后正午就去吃大平正家的寿喜烧,就着味噌烤田乐和清酒,吃从大陆新林那边运过来的便宜牛肉……”
看着那个橙色脑袋在人流中笨拙地穿行,彼岸花按住心里的欲望,咬着牙闪身转进无人看见的死角。
一眨眼,忍者的敏捷身手就让她轻而易举地爬上甚高的屋顶,接着闪转腾挪,在高处望火台的瞭望员不注意的瞬间攀援而上,站在了望火台的楼顶。
她俯瞰着脚下灰白瓦檐之间、人流之中异常显眼的橙点,妄想的惬意和现实的落差让她扭曲得眼角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然后下午再过来看一下这个毛头小子,看一下去哪里喝酒就行,接着就可以翘班去看花,晚上就吃寿司,去城西的王将楼,那家有新鲜炸出来的豆腐皮,厚切的便宜金枪鱼大腹,新林风味的紫菜包饭……吃完了就去吉原转两圈看看花魁姐姐最新的妆造,然后说不定还能和姐姐一起……啊,在下的一天本来应该如此美好,但为什么要被这个人牵住啊啊啊……”
她要是真的这么做,其实有极高的可行性。
我们的阿列克修斯亲王在平安城的这几天一直遵循着一个非常简单的行动规律:起床,出外喝酒,回旅店午休,出外喝酒,回旅店,睡觉,行动路线也是极度固定,甚至能连续几天踏在同一条路的同一块石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