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经传出。士林大哗。本来因为嘉靖以父压子而在舆论上产生被动地徐阶马上反戈一击。直指严嵩“挟持上皇、违背祖制、祸乱天下”。嘉靖迫于舆论。只好降旨斥责严嵩。可骂是骂了。骂完了之后这功名爵禄还是继续卖。到了最近。不但虚官虚爵。连实缺也开始卖了。
大明帝国有数千州县。地方官地委任都听吏部调选。这时出现了南北两个吏部。地方一有空缺出来。南北两个吏部同时出票委任。得到委任地官员便竞相赴任。看谁先到了谁就赢。
“严分宜此举。实是乱国之兆!”提起这件事情。高拱忍不住怒上眉梢:“为了他一己之私。置祖宗基业于何地!”
他是北京来的人,可李彦直见他言语之中仍然没把矛头直指嘉靖,就知道老皇帝在士林心目中仍然有这相当的份量。
“不过,卖官虽然是乱国之道。但与之相比,南北两吏部争相委派官员实缺地影响却又更大。”高拱眉心抟得就像一个漩涡,说:“长此以往,只怕大明要分裂为南北两国了。”
李彦直心里其实早有计较,这时却问:“南北分裂?为什么这么说?”
高拱只好耐着性子给他分析,说:“现在两京并立,两京吏部都委派官员,这事都督应该也知道。”
“对。”
“一个地方地官职出缺,如果南北两京同时委派官员,那么谁能得到实缺呢?现在的情况。几乎就是先到者得,后到者失---也就是捷足先登。”
陈羽霆听到这里眉头也皱成了一团,看谁先到达就谁做官,大明发生这样地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可它偏偏就发生了。张居正则暗中冷笑。
“而那两个赴任实缺官员谁能捷足先登。除了看谁跑得快之外,还有一条就是看谁离任所更近。所以南方的官员,必是南京委任的官员先到。而北方的官员,则必是北京委任的官员先到。”
高拱说到这里陈羽霆也明白了过来,李彦直哦了一声,说:“是了!南方地官员既是得了南京的委任,往后自然就会听南京的,而北方地官员则会听北京的。长此以往,南北各听一京,天下便将分裂为南北。是这样吧?”
“对。就是这样!”高拱叹道:“所以此事若不早些解决,大明分崩离析便在眼前了!父在南,子在北,一家分为两家,一个天下裂为两国,这……这算个什么事啊!”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没道破,就是若任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北京方面会比南京方面吃亏得多。
按照地理位置,南京实位于中国东部的中段偏南。按照眼下“捷足先登”的规则,取南京北京的中段距离为半径,以南京北京为圆心各划一个圆圈,南京所圈到的便是淮南淮北、江东江西以及湖广大部分等地,这个地区正是大明经济文化的精华所在。四川北京方面怕也争不过南京,而云贵、两广、浙江、福建这些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而北京却在大明帝国地北部边境上,圈到地则是河北、山西、山东、河南、陕西等地,再就是辽东,和南方比起来这些都是穷地方。何况北京以北有一大片的漠南之地。又有三北边防线,这里不但收不了多少税。还要贴钱!
由于去年秋粮已经北运,所以今年在财政方面北京才占据上风,可要是按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让南京委派的官员占据了东南精华之地,那不出三年北京就要处于极度窘迫的境地之中了。
陈羽霆虽久在大员,但这时一听也马上就算明白了这笔帐,心想:“若依此看,严嵩卖官未必就是昏招,只要他撑过了这两年,把东南各省的官员都变成南派,天下大势就会再次朝南京倾斜了。到了那时,或许都督都压制不了老皇帝了。”
他尚有这等认识,徐阶等更是心中明了,他们都清楚再这么拖下去局势将大大不利,可打嘴仗一时又压不倒南京,政治斗争到了这份上,再接下来就不是动嘴皮子传公文能解决的事了,本来已是非打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