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仲平没有详细描述那“改变”的具体情形,但莫先生与金影显然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金影面具后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而莫先生则轻轻吸了一口气。
“修炼此功者,初期功力大进,自觉前途无量。待到察觉异常,往往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越是运功,身体越是敏感……渴求越是强烈,而为了平息那焚身之苦,获取更多快感与力量,又会不由自主地更勤修苦练,形成恶性循环。最终,身心皆被功法改造、掌控,沦为欲望与力量的奴隶,且对授予功法者,产生难以言喻的依赖与服从。”钱仲平缓缓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算计,“这功法,需得让她‘自己发现’,且深信不疑这是难得的机缘。”
“听雨阁藏书阁第三层,东北角,那排存放杂学游记的书架最上层,有一处暗格。”钱仲平继续道,“金影姑娘,烦请你将这本《玉壶冰心诀》,放入那暗格之中。再稍作布置,让其看起来像是年代久远、偶然存留的阁中旧藏。苏青衣近日常去藏书阁翻阅江湖典籍、地理志异,以她此刻逐渐焦躁、急于寻求力量的心境,加上‘蜃楼迷心阵’的暗中影响,她发现这功法并尝试修炼的可能性……极高。”
金影再次点头,上前一步,伸出戴着暗金色手套的手,拿起了那本淡青色的册子。册子入手微凉,带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气味。
“此事需万分谨慎。”钱仲平最后叮嘱,“听雨阁非比寻常,那位阁主更是高深莫测。布阵、藏书,皆需无声无息,不可留下任何人为痕迹。一旦引起怀疑,前功尽弃。”
莫先生肃然道:“老夫晓得轻重。”
金影将功法收入怀中贴身藏好,没有言语,只是眼中那份沉静,便是最好的保证。
“去吧。”钱仲平挥了挥手,“丑寅之交行动。我在此等候消息。”
两人无声退下,书房门轻轻掩上。
钱仲平独自留在房中,重新走到窗前。
夜色更浓了,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从窗缝钻入,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望着听雨阁所在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与寂静。
“苏青衣……”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莫怪老夫心狠。要撬开那扇‘门’,总得有人付出代价。要在这漩涡中活下去,得到力量,总是要交换些什么的。只盼你……莫要让我与殿下失望才好。”
他缓缓关上窗户,将凛冽的寒风与无边的夜色,都隔绝在外。
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丑时三刻,万籁俱寂。
听雨阁笼罩在冬夜最深的睡眠之中。
楼阁亭台在稀薄月色下只余下朦胧的轮廓,仿佛蛰伏的巨兽。
巡夜的护卫提着灯笼,沿着固定的路线缓慢行走,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里。
两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掠过听雨阁高大的围墙,没有触动任何机关警铃,轻盈地落在院内一株老梅树的阴影下。
正是莫先生与金影。
莫先生闭目凝神片刻,感应着周围地气的细微流转,随即对金影做了一个手势。
两人身形再动,如同鬼魅,借着建筑阴影与林木掩映,向着听雨阁主楼后方一处偏僻的角落潜去。
那里是听雨阁地气汇聚的几个节点之一,平日少有人至。
金影的轻功高妙至极,落地无声,气息完美收敛。
莫先生虽不以轻功见长,但步法奇特,总能精准地踏在地气流转的缝隙之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来到预定地点,莫先生从怀中取出几块非金非玉、颜色暗沉的奇异石块,以及几枚刻画着繁复符文的青铜小钉。
他示意金影警戒,自己则蹲下身,以手指丈量方位,时而侧耳倾听地脉微音,时而掐指计算。
片刻,他选定位置,将一块暗沉石块轻轻按入冻得坚硬的土地中,直至与地面平齐。
接着,以青铜小钉在石块周围钉下,构成一个简易而玄奥的图案。
每钉下一枚,他都需灌注一丝柔和的内力,引导地气微微波动,与石块产生共鸣。
整个过程缓慢而精细,不能有丝毫差错,亦不能引起地气明显的紊乱,以免惊动可能对气机敏感的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