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优美的后颈,姿态恭顺,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
萧衍看着她。
怀中女子美艳不可方物,身体柔软温热,是最佳的解语花与枕边人。
但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冷光,她话语中对人命轻描淡写的漠视,她执掌“影”字部这些年展现出的狠辣与效率,都让他清楚地知道,这绝非一个只会承欢献媚的普通妃嫔。
让她去?
好处是明显的。
她够忠诚,够狠,够了解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够有手腕去处理。
她亲自出马,“金丹”问题或许能更快解决,南方那些让他心烦的“蝼蚁”,或许也能被更干净利落地清理掉。
但风险呢?
放这样一个女人,带着“影”字部的力量离开京城,离开自己的眼皮底下,去往天高皇帝远的江南……她会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吗?
会不会借机扩张势力?
甚至……与某些人暗中勾连?
疑心,是帝王的本能。
顾贵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抬起眼,眸中水光盈盈,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仰慕:“陛下是担心臣妾办不好差事,还是……舍不得臣妾离京?”她说着,手指在萧衍胸口画着圈,声音低柔,带着蛊惑,“陛下放心,臣妾心里只有陛下,此行一切,皆以陛下旨意为先。若蒙陛下恩准,臣妾还想向陛下讨个恩典……”
“什么恩典?”萧衍问。
“臣妾想……向陛下讨一枚‘如朕亲临’的金牌。”顾贵妃轻轻道,眼神却坚定,“江南官场,盘根错节,地方势力,耳目众多。若无陛下信物震慑,只怕有些阳奉阴违之辈,会敷衍塞责,甚至暗中阻挠。若有金牌在手,臣妾行事,便少了许多顾忌,也能更快为陛下分忧解难。”
“如朕亲临”金牌!
这可不是寻常赏赐。
持此金牌者,在某种程度上,便代表了皇帝本人的意志与权威,拥有极大的临机决断之权。
非心腹重臣、钦命特使,绝不可得。
萧衍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他深深看着顾贵妃,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陪伴自己数年、似乎早已了如指掌的女人。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跳跃,将相拥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疏离。
良久。
萧衍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有些深,带着帝王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松开箍着顾贵妃的手臂,转身走回御案之后,重新坐下。顾贵妃顺势站直了身子,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脸上依旧挂着柔媚的笑意,静静等待。
“爱妃有心了。”萧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江南之事,确需一位像爱妃这般果决干练之人前往。朕,准了。”
顾贵妃眼中掠过一丝喜色,盈盈下拜:“臣妾谢陛下信任,定不负所托。”
“至于金牌……”萧衍顿了顿,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沉甸甸、刻着龙纹与“如朕亲临”四个古篆的赤金令牌,放在案上,“朕可以给你。但,‘影’字部的人手,你不能全部带走。乙等以下,你可自行调配。乙等之中……朕准你调七人随行。甲等,需留镇京畿。”
这是限制,也是制衡。
顾贵妃神色不变,恭敬应道:“臣妾遵旨。有陛下金牌与七名乙等好手相助,足矣。”
萧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幽深:“爱妃准备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臣妾明日便安排妥当,后日一早,即可启程南下。”
“好。”萧衍挥了挥手,“你去准备吧。朕累了。”
“是。陛下早些安歇,臣妾告退。”顾贵妃再次行礼,走上前,双手捧起那枚赤金令牌,指尖触及那冰凉的质感,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
她将令牌小心收起,又对萧衍投去一个柔情似水的眼神,这才转身,迈着依旧摇曳生姿的步伐,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萧衍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看着地上未清理的狼藉,看着掌心早已干涸的血迹,脸上所有的表情渐渐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疲惫。
烛火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殿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顾贵妃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