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睁开眼。
眸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被更深的决意掩盖。
这温热,这敏感,这细微的躁动……或许,正是这《玉壶冰心诀》独特的炼体之效?
高深功法,改造体质,有些异样感受,也是常理。
那册子总纲不也说了,“身如琉璃,内外明澈”么?
这或许是迈向“明澈”之身的第一步?
她低头,看向摊开在膝上的册子。淡青色的纸页,古老的篆文,在愈发黯淡的光线下,显得神秘而诱人。
心法中并未提及这些身体感受,或许是著者认为不值一提,或许是修炼过程中的必然现象。
无论如何,这新生的“玉润之气”是真实的,那运行路线的精妙与顺畅是真实的,这心法带来的、通往更高境界的可能性,更是真实不虚的。
至于这点温热与敏感……
苏青衣抿了抿唇,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坚毅。
与可能获得的力量相比,与梦中那无力回天的绝望相比,这点微不足道的“异样”,又算得了什么?
她再次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意念沉入气海,引导着那丝壮大了一分、温热了一分的“玉润之气”,开始了第二轮的循环。
阁外,天色向晚,铅云重新聚拢,寒风再起。
阁内,尘埃落定,光线将尽。
唯有那倚坐在书架下的青衣女子,沉浸在一个未知而危险的修行之中。
温热的气息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带来力量滋长的希望,也埋下了情欲悄然萌发的种子。
光阴弹指,倏忽三日。
这三天,青州城的天色始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偶有细雪飘零,旋即又止,吝啬地不肯给这冬日增添半分鲜亮的银妆。
风却是一日寒过一日,带着刺骨的湿冷,穿街过巷,刮得人面皮生疼,连檐角悬挂的冰棱,都凝得比往年更粗更长,泛着森森的寒光。
听雨阁,藏书阁三楼。
那扇破损的高窗透入的天光,每日随着时辰推移,由黯淡的灰白,转为稍显清冷的微明,再沉入暮色四合前的昏黄,周而复始。
光束中,尘埃依旧不知疲倦地舞动,仿佛这三日时光,于它们而言,不过是无数次相同的旋转与沉降。
光束末端,那道倚坐在书架下的雨过天青色身影,却几乎未曾挪动过。
苏青衣维持着盘膝静修的姿势,双目微阖,面容沉静,唯有长睫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显示出她并非沉睡,而是沉浸在深层的修炼之中。
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几乎与这阁内凝滞的空气融为一体,若不细察,几不可闻。
膝上,那本淡青色的《玉壶冰心诀》摊开着,停留在记载第二层心法的那一页。纸页边缘,被她翻看得多了,已有些微卷。
这三日,她几乎是不眠不休。
饿了,便取用锦儿每日按时送至门口、早已凉透的简单饭食,囫囵几口,味同嚼蜡;渴了,便饮几口冰冷的清水。
其余所有时间与心神,尽数投入了对这全新功法的修习之中。
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丝最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玉润之气”,如今已壮大为一股清晰可辨、温润柔韧的内息,在她体内那条奇诡而精妙的经脉路线中,自如地循环往复。
每完成一个周天,这股气息便凝实一分,温热之感也增强一分。
与之相应的,是丹田气海中,原本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玄冰真气,似乎被这股新生的、性质迥异的气息隐隐压制、融合,运转间少了些往日的锋锐清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绵柔与包容。
她的修为,确确实实,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
以往修炼玄冰诀,每进一步都需水滴石穿的苦功,冲破关隘时更是凶险艰难。
而这《玉壶冰心诀》,却仿佛为她量身打造,行气路线虽奇,却与她的体质经脉异常契合,几乎毫无滞碍。
短短三日,她便感觉自身内力总量增长了三成有余,且质地更为精纯凝练,运转间圆融如意,隐隐触摸到了以往难以企及的、更高一层的境界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