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足尖再次轻点,身形飘然落下,回到了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走到那束微弱的光线下,借着那点可怜的天光,仔细端详。
册子的装订用的是极细的麻线,针脚细密,但线已有些发黑,显出经年累月的痕迹。
纸张的边缘并不整齐,带着手工裁切的毛糙感。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
它为何会被藏在如此隐秘的暗格?
师尊知道它的存在吗?
还是说,这本就是听雨阁某个不为人知的传承?
无数疑问盘旋,但此刻,探究其内容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掀开了封面。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依旧是空白的。
直到第三页,才出现了字迹。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笔画繁复的篆文,墨色沉黑,笔力遒劲,仿佛是用某种特殊的墨汁书写,历经岁月,不仅没有褪色,反而沉淀出一种内敛的、幽深的光泽。
字形古奥,与她所知的任何一派武学典籍的起手式都截然不同。
苏青衣自幼跟随师尊顾长生,不仅习武,也涉猎经史,对古篆亦有研究。她凝神辨认,轻声念出开篇第一句:
“玉壶承露,冰心映月。抱元守一,神游太虚。”
字面意思清雅高洁,带着一种道家炼气养神的意味,与她修炼的玄冰诀路数似乎有相通之处,但意境似乎更为飘渺深远。
她心中稍定,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内容,便进入了具体的心法运转路线与观想图示。
线条简洁而精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穴位与经脉名称,其中许多关窍的运用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行气路线更是奇诡精妙,往往在看似绝不可能的经脉转折处,开辟出新的路径,将数条原本互不关联的经脉串联起来,构成一个更为庞大、复杂、高效的循环体系。
苏青衣越看越是心惊,越是沉醉。
这心法对“气”的理解,对“神”的运用,对“身”的锤炼,理念之超前,构思之精微,简直匪夷所思。
许多她以往修炼玄冰诀时遇到的滞涩、瓶颈,乃至一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关窍,在这册子的阐述与图示下,竟然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
册子中描述的内力性质,并非她所熟悉的、偏向寒冰属性的清冷真气,而是一种更为中正平和、却又隐含勃勃生机的“玉润”之气。
按照心法所述,修炼至高深境界,能“身如琉璃,内外明澈”,“气若春泉,生生不息”,“神凝一点,照破万邪”。
仅是想象那般境界,便足以令任何习武之人心驰神往。
她完全沉浸了进去。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甚至暂时忘记了清晨那场令人心悸的梦魇。
她盘膝坐在那束光柱旁的尘埃里,背靠着冰冷的书架,一页页,一字字,细细研读,反复揣摩。
指尖偶尔随着图示的线条虚空比划,体内微薄的内息,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心法的描述,尝试着进行极其细微的、试探性的流转。
每一次尝试,哪怕只是意念上的模拟,都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轻盈。
仿佛身体内部某些沉睡的、堵塞的通道,被这股全新的理念悄然打通、拓宽。
那种感觉……美妙得令人战栗。
阁内的光线,由那束灰白的微光,渐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那是云层后太阳艰难透出的些许暖意。
灰尘依旧在光中舞蹈,无声无息。
直到——
“阁主?阁主您在吗?”
锦儿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从楼下隐约传来,打破了这片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苏青衣猛然惊醒,从浩瀚深邃的武学世界中抽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