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应声匆匆退下。苏青衣重回几案前,望着跳动烛火,心湖泛起一丝微澜——那紫衣人身形,竟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
不多时,楼下传来沉重叩门声。
一下,两下,随后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苏青衣不再犹豫,提灯下楼。
穿过幽深回廊,推开厚重红木大门,风雪瞬间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飞。
门外台阶上,那人早已昏死过去。
凌乱发丝遮面,只露一截苍白无血的下颌。
紫色劲装被利刃划得破败不堪,翻卷皮肉隐现其间。
苏青衣蹲下身,伸出微凉指尖,轻轻拨开覆面乱发。
烛火摇曳下,一张妖冶却惨白的面容映入眼帘。
即便狼狈至此,眉宇间仍藏着一股不服输的桀骜。
苏青衣微微一怔,随即无奈摇头,低声喃喃:“夜红鱼……你这又是招惹了哪路神仙?”
风雪愈紧,呼啸风声里,似夹杂几缕不属于冬夜的凄厉。
苏青衣提着那盏兰草宫灯,目光并未在夜红鱼身上久留,而是越过昏迷的紫衣女子,投向漆黑深邃的巷口。
那里,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随飞雪逼近,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杀意,搅乱了听雨阁门前这一方净土的清宁。
“锦儿,关门。”苏青衣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不带半分烟火气。
她不急去扶地上夜红鱼,反倒一步跨出门槛,素手轻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内劲,将身后厚重木门缓缓合上。
门缝闭合刹那,一室暖香与安逸被彻底隔绝,只余下她一人、一灯,傲立漫天风雪之中。
巷口黑暗里,缓缓走出三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
脚步极轻,踏雪无声,手中长刀在微茫雪光下泛着森寒蓝光。
这绝非寻常江湖仇杀,那整齐划一的步伐与沉稳内敛的气息,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苏青衣微微蹙眉——夜红鱼此番惹上的麻烦,远比想象中棘手。
“听雨阁从不涉江湖恩怨,诸位若是识趣,便请回吧。”苏青衣将宫灯挂在一旁石狮子上,灯火在风中剧烈摇晃,映得她清丽容颜忽明忽暗。
语气平淡,似在谈论今夜风雪,而非面对三名持刀杀手。
为首蓑衣人并不答话,只冷冷瞥一眼台阶上的夜红鱼,手中长刀猛地一震,刀身嗡鸣,震落刀背积雪。
下一瞬,三人身形暴起,如雪夜捕食苍鹰,分左中右三路朝苏青衣扑杀而来。
刀势凌厉,封死她所有退路,显然打算连这挡路女子一并斩杀。
苏青衣轻叹一声,似惋惜这好雪景被煞气玷污。
她足尖轻点,身形竟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堪堪避开致命三刀。
与此同时皓腕翻转,袖中滑出一柄油纸伞——伞面非寻常纸料,乃天蚕丝混韧竹织就,伞骨莹润如玉,夜色中泛着淡淡柔光。
“铮——”一声清越脆响,油纸伞猛然撑开,伞面旋转间,竟将漫天飞雪卷入其中,化作一道白色旋风。
三柄长刀劈砍在伞面,如砍在滑腻坚冰之上,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持刀者身形亦不由得一滞。
借这一瞬空隙,苏青衣变守为攻。
她身形半旋,油纸伞化作利剑,伞尖直点中路死士咽喉。
这一招名为“梅花三弄”,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有听雨阁独门内劲“听潮诀”。
那蓑衣人大惊,急挥刀格挡,却觉一股阴柔至极劲力顺刀身钻入经脉,右臂瞬间麻木,长刀脱手飞出。
其余二人见状非但不退,反倒激起凶性,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刀光如练,直取苏青衣下盘。
苏青衣神色不变,身形腾空而起,青裙在空中绽放如莲。
她脚尖在两柄刀刃上轻轻一点,借力再度拔高,整个人如凌波仙子,于风雪中翩然起舞。
半空中,苏青衣手中油纸伞骤然合拢,化作一根短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