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瞥了一眼那碗简陋的食物,鼻尖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极其嫌弃地推了推碗的边缘,语气充满鄙夷:“就这种……贫民窟里才会出现的垃圾?”
舰长疲惫地擦着手:“抱歉,女王殿下,目前只有这个泡面。”
她冷哼一声,终究还是拿起了筷子。
然而,当食物的味道在口中漫开,她小口品尝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了满足的轻哼,腮帮子也微微鼓起,毫无吃相地大快朵颐。
舰长看着她那与琪亚娜如出一辙的吃相,眼神一阵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会拍着桌子喊“饿死了”的白发女孩。
几乎是完全出于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他在对方被呛着以后下意识地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慢点吃,别呛着了,又没人跟你抢……”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固。
空之律者的动作猛地停住,她先是极度错愕地眨了眨眼,无法理解卑贱的下仆居然敢敲她脑袋。
随即,那金色的竖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从她周身弥漫开来。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唇角那根悬挂的面丝为她惊怒的表情增添了一丝诡异的荒诞。
“……你刚才,用你的脏手,碰我了?”
舰长的手臂悬在半空,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如毒蛇般窜上脊椎,他猛地惊醒——眼前之人,绝非那个会嘟着嘴抱怨“舰长真啰嗦”的琪亚娜。
他迅速收回手,声音紧绷:“对不起,女王陛下,我失礼了。”
“看来,你需要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才能学会什么是‘不可触碰’。”
空之律者的手指抬起,指尖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
突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指尖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一阵尖锐到仿佛要将她头颅劈开的剧痛猛地袭来。
她甚至能看到那个白发蓝眼的女孩,在她意识的牢笼中,正用尽全力撞击着枷锁。
这具身体……这残存的可悲意识……竟敢……
剧痛如同冰锥贯穿她的颅骨,识海深处掀起狂暴的浪涛。
在那片属于“空之律者”的、绝对不容侵犯的金色领域边缘,一丝顽固的、属于“琪亚娜·卡斯兰娜”的湛蓝正如同腐蚀性极强的酸液,试图烧穿她的主宰。
“滚回去!”
她在内心咆哮,试图用纯粹的意志力将那反抗的意识碾碎。
然而那挣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强行浮现——不是以往的毁灭与王座,而是温暖的灯光下,这个该死的男人笑着,用同样的动作为她拂去嘴角的面包屑,而她……不,是那个可悲的人格,正鼓着腮帮子,发出满足的哼哼。
荒谬!恶心!
这情感的残渣如同跗骨之蛆,干扰着她精准的杀意。
她意识到,如果此刻强行压下这反抗,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意识海震荡,甚至可能导致这具身体暂时失控——在强敌环伺的此刻,这无疑是自杀。
满脸错愕的舰长看到了她的异常——她身体微不可查的摇晃,那只抬起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以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出于她本意的混乱与……痛苦?
空之律者深吸一口气,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杀意被她强行压回眼底深处。
她放下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眼神比西伯利亚的永冻冰还要寒冷。
她坐回原位,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鄙夷,只是细听之下,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微妙沙哑:
“记住,若是再敢用你的手碰我……我就把它剁下来,串在你的脖子上,让你时刻铭记,何为亵渎神明的代价。”
舰长机械地点头,目光微凝,心底暗流涌动——她那瞬间的僵硬和眼底的混乱绝非作假。
“简直像个闹别扭小孩。”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反常的‘宽容’,必然是因为琪亚娜残存的影响在关键时刻干扰了她!”
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狂跳,仿佛在无尽的黑暗里终于瞥见了一线微光。
风险与机遇在脑中激烈交锋,他冷静地权衡:“这无疑是在刀刃上跳舞的赌局……但必须在她取回力量前找机会段撬开琪亚娜的封印,这是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