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断电后重新启动的精密仪器,从一个冰冷的“备份”中被悄然激活。数据流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汇入,重构着“自我”。
首先感知到的,并非疼痛或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运输机从内部发生了爆炸……变成了一团火花。连同我上一具身体和十几名最精锐的护卫全灭。)
(内部爆炸……能绕过所有安全检测,在我最信任的直属卫队中安插内鬼完成此事……)
一种非人的、近乎愉悦的兴致,取代了任何可能属于“人类”的愤怒或后怕。
(我最信任的精英小队里……也早已被埋下了棋子吗?有趣。)
他——奥托·阿波卡利斯——的意识,此刻正存在于一具提前准备好的、位于绝对安全密室的魂钢身体中。
那具在爆炸中化为焦炭的肉身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替换的容器。
他甚至没有为那几十名伴随他“死亡”的、耗费巨资培养的精锐战士流露出半分惋惜或难过。
那张在新容器上依旧完美英俊的脸上,反而挂起了一丝玩味的、仿佛发现了新玩具般的笑容。
“主教大人。”
琥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这只是日常流程的一部分。一份虚拟报告被呈送到他的意识感知中。
那些用简洁符号标记的事件——贝纳勒斯的终结、预期的伤亡、世界蛇的搅局、乃至极东支部的背叛——都如同棋盘上按预定轨道移动的棋子,只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果然如此”的淡漠涟漪。
(叛逃者展现超预期战力,小幅度拟态空、雷之律者的力量,恰好说明我的理论是正确的。一切仍在计划之内,伤亡数字尚在可接受区间,外部势力的介入无非是为实验增添几个对照组罢了。背叛?呵呵,德丽莎,你终于长大了……)
他的“目光”掠过一行行冰冷的文字,精准地提取着关键信息,评估着结果,直到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后几行。
【叛逃者使用第零额定功率的天火圣裁】
(……第零额定功率?)
那并非疑问,而是一种认知框架被强行撕裂时产生的短暂空白。
那个被他视作棋子、视作观察样本、视作用以撬动K423情感的“催化剂”的年轻身影,在他的意识投影中,骤然变得陌生而巨大。
(天火圣裁……劫灭……?)
(一个非卡斯兰娜的“养子”……一个我亲手选拔、看着成长的“学生”……一个本应在绝望中死去或沦为实验数据的“催化剂”……)
精密运转的思维核心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过载”的凝滞。
那份运筹帷幄、将众生视为变量的淡然,如同脆弱的琉璃面具,被这一事实的重锤敲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你……也能使用‘劫灭’吗?小子……看来……我真是……低估了你。”
……
世界蛇核心圣殿内,时间仿佛凝固。
凯文·卡斯兰娜端坐于冰封王座之上,身影与黑暗完美交融,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寒冰,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威严。
不久之前被丽塔切成肉块的灰蛇垂首侍立在下,姿态恭敬得如同没有生命的剪影。
胡狼则单膝跪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她能感觉到王座之上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如同拥有实质的重量,压迫着她的脊背,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终于,凯文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像是遥远冰川核心崩裂时传来的低沉轰鸣,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清晰地敲打在她的心脏上:“梅比乌斯临时修改你计划的决定很恰当。”
胡狼的身体更加僵硬,却不敢有任何辩解。
“好不容易得到的兼具人类意识与律者核心的素材,若是像消耗品一样轻易死在你的实验台上,就太可惜了。”
当胡狼忍不住想要抬头陈述自己的见解时,凯文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眼神中没有警告,没有怒意,只有纯粹的审视,仅仅是一瞥,就让胡狼感觉血液都要凝固,立即将头埋得更低。
“两个人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