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一下宗翼善放缓语气但一字一句却更发人深省:华亭董玄宰三十年间家财巨万岂是他自己经营得来的大半是投靠城狐社鼠狼狈为奸董氏之恶也有一半是其家奴所为但最终都要算到董氏头上张原自嘲一笑:我欲匡扶济世没想到我首先要面对的难题却是自己的老父还好我没有同胞兄弟不然约束起来更困难宗翼善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说得有些重转圜道:岳父是忠厚长者不会象董氏那般胡作非为的收几个靠身家仆也不算什么风气如此对家仆严加约束就好张原笑了笑心里有了决断与宗翼善回到解元第牌楼下就见一群婢仆从墙门出来送这些人出来的却是张瑞阳这些婢仆躬身向张瑞阳告辞口称:老爷见到张原和宗翼善又恭恭敬敬叫少爷和姑爷然后各奔东西霎时散尽没等儿子张原开口问张瑞阳先就解释道:宅里逼仄狭隘住不下这些人这些人都是山阴城里和城郊的民户现在是各自回家歇息明日一早还会来听差的为父这些日子也真是忙碌多亏有他们帮忙张瑞阳捻着山羊胡子看着东面天际刚刚升起的那弯缺月幸福地感慨着却又道:你八叔的房子我准备买下我们这宅子也该扩建了不然住不下这么多人大牌坊小宅子也不般配八叔就是张瑞阳的堂弟张陆与张原家比邻张陆的儿子张定一比张原小一岁前几年还和张原一块玩耍张原三元连捷后张定一与张原就说不上话了如今张原已是地方上的头面人物而张定一还是个在社学混日子的大顽童——
张原道:父亲这事不妥在我们自己看来是双方谈妥出银子买的但在外人看来就不免有倚势侵占族人房产之恶名——
张瑞阳忙道:何至于此咱们多补你八叔家一些银钱就是了怎么也不能让你八叔吃亏你八叔这百年老宅卖给别人至多也就二百多两银子咱们给他四百两总行了吧看了看宗翼善又道:以后翼善和伊亭也可以与我们住在一起宗翼善笑笑没为岳父说话一个小婢从墙门探头出来看到宗翼善回头冲门内道:宗姑爷在门前呢伊亭便带着一个仆妇走了出来向张瑞阳行礼张瑞阳让来福挑灯笼送宗翼善夫妇回去张原跟着父亲往内院走去父子二人默不作声到了天井边张瑞阳突然说了一句:西张那边也是屋宇连绵张原知道父亲话里的意思早先西张也和东张这边一样是聚族而居后来张元汴一支富贵了其他穷亲戚逐渐迁到本城其他地方去住宅基就转卖给了张元汴、张汝霖父子现在西张状元第规制宏丽而且周围住着的都是投寄靠身的奴仆有数十家之众好在张汝霖持家颇严不允许家奴为非作歹而且对于救灾公益西张都肯首倡所以在地方上的名声尚好但西张奴仆众多倚势欺人的事还是时有发生不然的话山阴第一纨绔张萼的名声又是怎么来的——还有张原通过这句话对父亲张瑞阳内心更深层次的理解是:父亲一直对西张富东张贫耿耿于怀早年也想通过科举求发达但考到三十岁还只是个童生最后还是靠族叔张汝霖的举荐才在开封周王府谋了一个差事父亲心里应该是有强烈的挫败感的临到老来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少年时华屋广舍、一呼百应的梦想又抬头了这是人之常情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要摆阔显气派就得在乡邻故交面前啊张原很能理解父亲的心情也很想满足父亲虽庸俗却实在的愿望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