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头, 发现韩睿霖还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举着的筷子迟迟不肯收回去。
秦璟沅没说话,只将饭碗朝旁边推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韩睿霖瞬间领悟,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他飞快地将刚才没能成功投喂的那块鱼肉,放在了“小山”的最顶端。
“放心, 绝对没有刺,我检查过了。”
因为秦璟沅爱吃鱼,却并不喜欢抿鱼刺。每次都是韩睿霖替他用筷子一点点挑干净的,乐此不疲。
瞧着男人邀功似的表情,秦璟沅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哥,这个配着吃,不腻。”
“哥,吃虾,我给你剥!”
……
面对韩睿霖这样吵吵嚷嚷的服务举动,桌上的几位长辈却只是含笑看着,连一句提醒都没有。韩母甚至悄悄地把盛着椒盐虾的盘子往儿子的手边挪了挪,方便他拿。
韩老夫人看着这一幕,转过头,对着儿媳妇笑眯眯道:“瞧瞧睿霖这孩子,看着不靠谱,照顾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唉,以前怎么不见他给我剥虾呢。”
韩母假装叹气,放下筷子,用手帕轻轻地点了点眼角,“把人养到这么大,居然还没体验过儿子的照顾。”
她本是开玩笑,想逗逗自家这个满心满眼只有男朋友的傻儿子,却没想到——
“我给您剥。”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说完话,秦璟沅放下筷子,挽起了黑色衬衫的袖口,戴上桌旁的一次性手套。
他剥虾的动作很认真,一丝不苟。
韩母愣住了,手里捏着帕子,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
她看着男人镜片下低垂的睫毛,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却又暖洋洋的。
对啊,她又有一个儿子了。
这个念头,让韩母的眼眶毫无征兆地有些发热。
“谢谢你,小秦。”她轻声说。
“伯母,您不用这样客气。”
旁边的韩睿霖呆呆地看着。然后,他猛地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憋住了差点涌出来的湿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击中了他,让他心脏发紧,鼻子泛酸。
对方总是这样。
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做出最戳人心窝子的事。
虽然秦璟沅长了一张冷淡疏离的脸,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不说话时,周身永远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是,韩睿霖知道那只是表象。
事实上,对方会认真地对待别人所给予的每一份善意。
这样的男人,让他怎么能不去爱?可不知道是为什么,韩睿霖的心里忽然有些细密的疼。
就像是某种“等价交换”的原则。
不亏欠,也不依赖,与旁人永远保持着清晰而明确的界限。
他想告诉对方,不用这样。
在韩家,在他的面前,可以不用那么完美,也不用那么周全,这样做太累了。
这些善意和温暖,并不是什么需要偿还的债务。而韩睿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只希望秦璟沅能够更加没有负担地去依赖自己。
可韩睿霖也明白,对方的这些习惯和原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唯一能做的,只有用更多的爱去拥抱他。
饭毕,秦璟沅陪着韩老爷子在偏厅的棋台上下围棋。他执白子,对方为黑。
韩睿霖歪在旁边的太师椅里,一条腿曲着,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姿态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