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兵 1
班长虎着一张脸坐在那里,瞪着我们每个新兵惶惑的面孔,问我们:“你们为什么当兵?”
这是我们到部队后开的第一个班务会。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说,军队都是一样的,士兵是不同的,当兵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但班长真的问我们了,理由又非常相似了,有的说,我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有的说,我当兵是为了依法服兵役。我说,我当兵是为了更好锻炼自己。这也许是真的,但还有一个原因我没告诉他,我当兵更多的是为了米小阳。
我其实最喜欢的还是米小阳。
我本来一点也不关心高考的事。我出院以后,有半年左右的时间,没有和中学时的同学有任何交往,我不想再看到他们。我以为米小阳已经上大学走了,那年十月份,有一天我正低着头匆匆地在县城肮脏的大街上走着,我现在已经忘了我要去干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抬起头,这时就看到了米小阳,那个我其实一直装在心里的女孩子。她正站在马路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踮着脚朝我挥手。我愣了一下,忙走了过去,她看到我好像很高兴,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有点反应不过来,惊愕地问她:“你怎么没去上大学?”
她脸微微地有点红了,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常成绩还可以,这次却考砸了,差了几十分呢。”
我呆了一下,心里突然很难受,像我和宋高丽这样的差生,没有考上大学,我觉得这完全合情合理,谁也不怪,只能怪我们自己,但像米小阳这样的好学生也没考上大学,这就有点过份了。从这一点来说,高考的确是个没有人性的东西。我知道她一直想考上大学,一直想离开这个破烂的小县,但这一切都破灭了,这比我自己落榜了还让我难受,我的眼圈可能有点红了,我伤心地说:“这太不应该了,这太不应该了,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米小阳眨了眨眼睛,她也不笑了,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不要替我难过了,这没什么,就当我是走路摔了一跤,爬起来再走就是了。”她说得很轻松,但我也能听出来,她的声音里有点颤音,她在竭力地控制着自己。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按照我的想法,我真想把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我的胸前,想哭就好好地哭一场吧,然后擦干眼泪,继续上路。我当然不能这么干,我像一个懂事的正人君子严肃地问她:“那你还准备复读吗?”
她摇了摇头,忧伤地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大街,说:“我不想复读了,我上学也上够了……我爸让我当个代课老师,我今天就是来教育局办一下手续的。”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觉得这挺好,她的理想本来就是当一个老师。我们那里就是这样,地方太穷,考出去的大学生没有人愿意回来,老师很缺,即使这样,一般人也很难当上代课老师的,好在她父亲是个镇长。
我很替她高兴:“这个工作也很适合你,将来有机会了,说不定能转成正式教师呢。”
米小阳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我,很关切地问我:“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就告诉她,我想当兵去,离开这个地方,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切从头开始。我看着她,又加上了一句:“我会干好的。”说完,我的脸就有点红了,我这好像是在向她保证什么似的,实际上她根本就没和我怎么交往过,我和宋高丽的那些事情说不定她都知道,还有可能她还看不起我呢。
她笑笑地看着我,好像是在鼓励我:“你到部队好好干。”
我说实话,那时我说我想当兵,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感觉,可有可无,一切都不确定,但就是米小阳的这句话,一下子让我坚定起来:我就当兵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