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坚强也很牛地挥着书包站在了我面前,冲着他吆喝:“嘿嘿,咱们就看看今天是谁下不了大青山。”
陈小刚瞪着刘坚强,恶狠狠地威胁他说:“刘坚强,你狗日的别凑这个热闹,不然,有你后悔的!”他说着就去拉车门,他这是准备抄家伙了。
我知道这场架是避免不了了,刚要弯下腰去找块石头,准备一上来就把他打倒在地,把他牙齿全敲下来,他已经飞快地拉开了车门,怪叫了一声:“我砍死你狗日的!”说着,就拽出了一把一尺多长的西瓜刀。左右的车门大开,从里面跳出了三四个头发染得黄黄的小痞子,手里拿着杀猪刀、西瓜刀,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宋高丽尖利地叫了一声,推了我一把:“阿军,快跑,你快跑!”
她力气很大,我被推得后退了两步,看见刘坚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像个鸵鸟一样把头扎在地上,一个劲地叫:“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接着我看到一道寒光冲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挡了一下,“嗖”地一声,感到手臂很凉,我低头看了一下,胳膊上都是血。左边的肩膀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我看到像梅花一样的鲜血立刻喷了出来。我想抬起胳膊,但它软软地耸拉着。我皱了皱眉头,肚子上突然感到一阵冰凉,我低下头,看见陈小刚那个杂种的脸扭曲着,他嗷嗷地叫着把刀子从我肚子里拔了出来,鲜血咕咕地涌出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色彩绚烂,非常美丽。
我的脑袋一阵眩晕,重重地仰天倒在地上,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我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汽车引擎声,但它突然又消失了,然后我就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血腥味。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眼前好像隔了一层红色的玻璃窗,我看到她了,那个美丽得让我心疼的少女,她跪在我面前,把手按在了我的肚子上,她想堵住那个破烂的洞,但她堵不住,鲜血不停地往外涌,她举起了手,浑身战栗,尖利地叫了起来:“血,血,都是血……”她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丝,比一张白纸更白。我感到很累,怎么也想不通,她的脸怎么那么白呢?我看见她扭头向四周张望着,大声地哭喊着:“120,120,快打120……”
我还听到一阵奇怪的像蚊子一样的声音,在我脚下呜呜地哭:“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这个声音似乎很熟,但又很陌生,这是谁在哭?
我感到很累,很想把眼睛闭上,好好地睡一觉。宋高丽趴在我身边,她在叫喊着什么,但我听不见了,她的苍白的脸越来越模糊,她的泪水滴在我的脸上,很凉,我似乎伸出手来了,给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但好像我又没有伸出手。我好像张开了咕咕地往外冒血的嘴巴,好像在喃喃地对她说:“阿丽,是的,我爱你,我一直都很爱你。”但我又好像没有说……
我躺在大地,望着洁净的蓝天,我的十八岁,我的肮脏的、愤怒的、悲伤的青春正慢慢地远去。一颗泪珠涌出了我的冰冷僵硬的脸颊,我很奇怪我会在这时又想起了亲爱的班主任李建国,他的那张严肃认真的脸在我眼前晃动着,他在冲着我一个劲地吼着“畜生、畜生”,这个声音让我很不舒服,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是的,狗日的你们又赢了,我最后还是被一群小流氓乱刀砍死了!
我死了。我的青春像一只巨大的鸟,慢慢地向洁净的天空中飞去,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终于解放了……
我以为我死了,但实际上我没有死,我只是被陈小刚他们用刀子捅成了重伤,他被公安局抓起来了,据说还被判了劳教,但我已经不关心这些了,他和我没关系了。我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花光了父母的积蓄,还让他们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很对不起他们,别无选择,我只能按照他们的标准,成为一个踏踏实实的好人来报答他们。我于是就准备去当兵了。我用这个方式和我的青春决裂。
那年我们像灰尘一样向四面八方散去,落在了社会的各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