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清醒了,但酒精刺激得我脑袋很疼,我看着她,她瞪着眼睛,一脸悲伤地看着我。我无论如何提醒自己是个有志青年,有理想有道德,但实际上还是个混账的小流氓。我把脖子硬了硬,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这个贱货,你给我滚!”我他妈的装得再像个有志青年,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还是个王八蛋!我干嘛要这样骂她呢?
她霍地一声站了起来,恨恨地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胡建军,你敢这样骂我!我妈都没有这么骂过我!好,你有种,我会叫你后悔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其实我想抱着她,好好地哭一场,告诉她,这个城市很脏,道路四通八达,却没有路标,我们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我并不想打她,也不想骂她,但我还是打她骂她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是爱她的。但我的脑袋嗡嗡地响,我没把它们说出来,可能是我喝得太多了,舌头已经僵硬了,我只会苍白着脸,怔怔地看着她。
她突然哭了,飞快地转过了身。我伸出手,想拉住她别走,但她根本没有看到我的手,拉开门跑走了。我呆呆地坐了一会儿,风从门外吹来,刮得我头很晕,但我还是捂着头,慢慢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我站在坚硬而又冰凉的马路边,马路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汽车尖叫的喇叭声和随风飘舞的垃圾,没有她美丽而又悲伤的身影。
我很懊悔,双腿一软,顺着电线杆坐了下来,我仰头望着明晃晃的路灯,我真想扯开嗓子,吼它狗日的一嗓子:我操你妈,亲爱的张!
第二天我没有上班,头昏脑胀地在屋里躺了一上午。中午时煮了两袋方便面。吃完后,想了想,又给宋高丽打了一次手机。我已经给她打了很多次手机了,但每次她都是关机。我想到学校找她一下,给她道个歉。是的,我错了,我不应该打她,更不应该那样骂她,我真他妈的是个人渣。如果她不满意的话,她也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只要她能原谅我就行。我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个中午,没有看到她。我甚至又去找了米小阳,米小阳这段时间学习更刻苦了,可能是熬夜了,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眼圈。米小阳说,她也没有看到宋高丽,上午她就没来了,她还一直以为她在我那里呢。
我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一样,在操场上急得团团乱转。她怎么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她昨晚那么伤心,会不会在马路上神思恍惚,遇到了车祸?想到这里时,我出了一身冷汗,慌慌地跑到外面,买了一份《麦城晚报》。这上面什么狗屁新闻都有,时效还快,我就亲眼看到,它曾经报道过一位老汉拉屎,狗舔肛门时把屁股咬烂的新闻。如果发生了车祸这样重大事件,它肯定会抢着绘声绘色地渲染报道一番的。我飞快地翻了一遍,没见到昨晚麦县发生过什么车祸。我松了一口气,决定就是工作不要了,也要在学校门口守着她,一直等到她出现。我对不起她。
我倚在学校门口小卖部旁边的一棵老得已是满身皱纹的法国梧桐树旁,我记得当初我就是在这里认识她的,还和那个叫陈小刚的杂种在这里打了一架。那天晚上的情景历历在目,就像刚发生的一样。也可以说,我们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我盼望着这棵老得不能再老的法国梧桐树能给我带来好运,让我在这里等到她,并且和她重归于好。我抽着一支烟,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学校门口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我甚至还看到了班主任李建国,我已经丝毫也不生他的气了,更不想再故意找他的碴了。我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他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的疯疯颠颠跌跌撞撞的学生生涯,已经被我远远地抛到了身后。他和我没有关系,亲爱的张和我也没有关系。我的生活现在才真正地重新开始了。他向这边看了一眼,我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他也许没有看到我,也许看到了并不想理我,匆匆忙忙地走进了校园,他是那里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