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第二天开始,我就觉得有点不像那么回事了。新兵上厕所时,要由班长带着,戴着帽子,整整齐齐地排好队,一起去。想去部队超市买点东西,也是这样。干什么都要向班长请假。我想去网吧给米小阳发个伊妹儿,告诉她,我已经平安到达部队。我给班长请假时,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像在打量一个外星人一样。我有点奇怪,天啊,不会是他连什么是网吧都不知道吧?我只好给他解释说:“班长,就是有个大房间,里面有几十台电脑,可以上网的地方,我想去给我同学发封电子邮件。”
班长突然站了起来,冲着我们这些新兵大声吆喝道:“你们谁在家上过网?”
全班的新兵“唰”地把手都举了起来!
班长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乖乖,厉害啊。”
我还没想通这是怎么回事,他突然绷起了脸,很严肃地说:“你们要记住,部队不准上网!今后谁也不能再提上网的事。你们以后如果有机会外出,也不能偷偷地上网,发现一个就处理一个!”
我吃惊地看着他,问他:“班长,部队为什么不能上网?”
他很有耐心:“这是为了保密。”
我有点哭笑不得:“有没有搞错啊,我们都是新兵,知道什么秘密啊。人家特务知道的说不定比我们还多。”
班长不高兴了,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我们这个新兵连有多少人,我们部队在哪里,我们团长叫什么名字,这就是秘密。”
我还是有点不理解:“报纸上不是说我们要打信息化战争嘛,不让官兵上网,这信息化战争怎么打?”
班长有点不耐烦了,他皱了皱眉头,很蛮横地说:“你个新兵蛋子,怎么有那么多问题?部队说不让上网就是不让上网,你以后想都不要想!”
我只好闷闷地退到了一边,心里很难受。我真没想到,部队居然不让上网,理由居然是保密!连新兵连多少人都要保密,这秘密也未免太多了点吧。再说,人家的间谍卫星天天从你头上过,你部队在哪里,人家会不知道啊?谷歌地图都能干这事。这算哪门子秘密啊?就因为这个原因,一棍子打死,不让官兵上网,简直是与世隔绝了。部队的工作作风未免太简单了些。我不喜欢。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还要汇报思想。班长动不动就要把你叫出来,直截了当地上来就问你有什么想法没有。虽然他的笑容很亲切,态度也很和善,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件最痛苦的事,每个人的思想都应该是自由的,这是一块属于自己的最隐秘的地方。我不喜欢撒谎,每次班长让我汇报思想时,我都有一种被折磨的感觉,虽然坐得直直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内心里却像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机械地说些“安心军营”之类无关痛痒的废话。
时间一长,我发现了更多自己不理解的地方。比如在训练时,我第一次听到班长骂我们怎么笨得像猪时,心里很不好受,怎么解放军还骂人?军姿训练时,班长有时会用脚踢踢我们新兵的腿窝,看看是不是在偷懒,我挨了一脚后,痛苦得泪水都快出来了,解放军怎么还踢人?
如果说这些我都可以忍受的话,让我最难过的是每天要用大量的时间来打扫卫生、叠被子。有时被子叠好了,班长过来看看,觉得你叠得不好,抓起抖开,让你重新趴在**,用腿压、用手挤,再哼哼哧哧地搞上半天。我觉得这和我想象中的军人生活完全是两码事。我觉得军人就要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承受自己所要承受的。我渴望的军营生活是天天进行军事训练,摸爬滚打,训练成像《第一滴血》里的兰博一样有着发达肌肉的士兵,而不是婆婆妈妈地打扫卫生、叠被子,那是女人干的活儿。
我们做梦也没想到,部队原来是这个样子!
更为离奇的是部队居然还养猪!
有天早上我们吃过饭,班长突然把我们几个新兵叫了过去,让我们帮炊事班把剩菜剩饭拉走喂猪去。我们那几个新兵兴奋地跑到了炊事班,我们都以为是做好人好事,送到老百姓那里去,终于可以出去透口气了。谁知养猪的地方还是在营区里,两个身上系着一块黑乎乎的白布的战士出来,指挥我们把那几桶剩菜剩饭拉进去。猪圈里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那些猪们挤在墙边,嗷嗷地叫着,饿得就像要把我们吃了一样。我愣愣地看着那两个战士很熟练地提起桶,舀着一瓢瓢剩菜剩饭喂着猪。我有点不安地问他们:“你们是专门在这里喂猪的?”那个大个子战士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敢再问了,出来后,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跑到带我们一起来的那个炊事班老兵跟前,低低地说:“班长,部队里还喂猪?”那个老兵态度很好,他嘿嘿地笑了:“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啊?我刚当兵时也觉得蛮怪的。部队干啥的都有,不但有喂猪的,还有专门种菜的。”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哪里是在当兵,简直和农民伯伯一样嘛。我回头看了看那一排排猪圈,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后来我果然看到了部队种的菜地,大片大片的菜地整整齐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行行的。我还看到了那些从连队专门抽出来种菜的士兵,他们像个农民一样在菜地里浇水、施肥。他们很平静地干着这一切,但我觉得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当兵的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锄头,这算是当兵的吗?如果换了让我干这事,我说什么也不会干的!
好在新兵连很快就过完了,没有把我分到养猪种菜那里,而是到了战斗班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