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五公里越野,老李考砸了,不但是他考砸了,我们整个连队都考得不是很理想。那些跟着老李跑的战士,一到最后两三公里时,这时本来应该加速的,但他们反而慢下来了,个个像老牛一样呼呼喘气。我闷着头开始加速冲刺,甩掉了老李,也甩掉了和我一起加速跑的其他几个班长。等我跑到终点时,计分员掐着秒表,高声地报我的成绩:18分零5秒!老李最好的成绩是18分零6秒,我比他多出了一秒。我很兴奋,扭过头去寻找老李的身影时,不由得呆住了:那几个和我一起跑的老兵班长并没有跟上来,他们招呼着自己班的战士,让他们两个人拖一个人跑,他们拖的全是我们班的战士!他们全部跟着老李跑废掉了,只能被人拖着跑了!老李也不行了,他的枪被另一个班长背着,两个战士在拖着他跑。我的脸腾地红了,跑个全连第一的兴奋心情一下子消失了。我这时才明白:我一个人远远地跑到最前面,并不是一种光荣,而是一种耻辱!我们是军人,军人就是一个集体,在战场上,我们要彼此依赖,并肩战斗。老兵毕竟是老兵啊,在我加速闷头往前冲时,那些和我一起跑的老兵班长们已经开始帮助那些跑废了的战士了。我脸很烫,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合格军人了,实际上还差得很远啊。我第一次真心觉得,那些老兵们动不动就说我们新兵“傻乎乎”的,还是有道理的。
他们终于跑到了终点,我呆呆地看着老李,他累得不行,脸上淌满了汗珠,整个军装几乎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他把帽子抓在手里,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呼地喘着粗气。我很想去扶他一把,但又不敢,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他艰难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忙把脸扭向了一边,我不敢看他。
连长赶来了,他显然很生气。我们连这次考核,集体成绩是22分零6秒,八连是第一名,他们跑了21分46秒。“军事训练模范连”落在了其他连队的后面,这是近十多年来还没有过的事。除了老李,其他人并没有看到我耍的小聪明,百十号人一齐向前冲,我冲出去时也就那么几秒钟的功夫,连长肯定也没看到,他就看到老李一开始就带着一帮人往前死冲。连长站在老李跟前,朝老李吼了起来:“李保根,你他妈的是怎么搞的?当了七八年兵,怎么还像个新兵蛋子一样,你脑袋长到哪里去了?”老李努力地直起了腰,想立正站好,但他还是呼呼地喘着粗气,身子有点摇晃,他几乎都站不住了。连长有点心软了,目光里的杀气也慢慢地淡了,他摇了摇头:“李保根啊李保根,你急什么呢?你想转三级士官,我们不是不知道,我都给团长说过好多次了,你为啥还急着要在团长面前露脸呢?你呀你呀!”老李咬着嘴唇,慢慢地低下了头,没有吭声。我知道,连长这话也没说错,老李是急着在团长面前出风头,所以他这次才会出现这么个低级错误。
我心里很不好受,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是很聪明,鬼点子很多,但这也不能用在战友身上啊。我们是摸爬滚打在一起的兄弟啊。队伍集合好要回去时,我看老李走路还有点不稳,我忙跑过去,想扶他一下,但他使劲地把我推开了,狠狠地瞪着我,低低地吼了一声:“你给我滚到一边去!”我只好默默地退下去了,别人都以为是老李没跑好,而我跑得太好,老李因此看我不顺眼,所以才对我发脾气,只有我知道,老李恨我是因为这一切原本都是我造成的。我心里也很难受,我这完全是自作自受。
我有点伤心,觉得很对不起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