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老兵连,我就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种有别于新兵连的气氛,尽管我们一进宿舍,班长和老兵们就很亲切地涌上来,脸上挂满笑容,替我们取下身上的背囊,和蔼可亲地交待我们把衣服放在哪里,洗脸盆放在哪里,排长甚至还招呼我们先坐下休息休息,但我们谁也不敢真的坐下来休息,都手慌脚乱地整理着内务,就是没事干也要找点事干,坐在那里不停地捏着被角,我们并不是想把被子整得比那些老兵还好,而是怕这帮家伙说我们偷懒。没有任何人提示,我们每个新兵都已经感觉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在捏着被角时,突然就想明白了,很明显,我们在新兵连时虽然也是一名军人,但班长和干部们骨子里还是把我们当作刚出家门的毛头小伙子看待的,处处让着我们,就像我做俯卧撑,班长见我做不到五十个,最后也就没勉强我。但老兵连就不一样了,在这里,你必须得清醒地认识到,你现在是名真正的军人了,你要按照一名军人的标准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我虽然有这个思想准备,但我还是一到老兵连就拉稀了,被我班长盯上了。我班长就是老李,当然那时我还不敢喊他老李,乖乖地喊他“班长”,喊他老李是后来的事了。在我们没有成为朋友以前,我把他恨得牙痒,揍他一顿的想法都有了。我后来给他说这事时,他还有点不信,说我是吹牛,你一个新兵蛋子,居然都有了揍班长一顿的想法?我很认真地告诉他,我是真有这个想法了,他那时是真的把我逼急了。
我们刚到老兵连的那天晚上,刚洗漱完,正要把被子打开,老李突然走了进来,嘴里噙着哨子,尖利地吹了两下,恶狠狠地吆喝起来:“新兵们都出来搞体能训练!”我们忙慌慌地跑了出来,他让我们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我一听,心里就七上八下,底气不足,看着老李皱着眉头很严厉的样子,就更加慌张,手心里都有点汗了。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要倒霉了,如果是跑五公里越野,说不定我还可以露露脸,给我们班长留下一个好印象。谁知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来就做俯卧撑。我都有点后悔在新兵连为啥不好好练练了。果然我咬着牙做到四十个时,胳膊已经没有力气了。我歪着头看了老李一下,他正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他还没注意到我,我松了一口气,身上就忽然没了劲,像新兵连时那样往地上一趴,就不想起来了。接着我就听到了脚步声,我歪着头看了一下,看到了老李正站在我面前眯着眼睛看我,我刚要像新兵连那样朝他讨好地傻笑一下,他抓着武装带往我身上抡了一下,吼了起来:“你他妈的怎么回事?给我做!”我忙使劲地撑起来,又咬着牙做了两个。但我做第三个时,无论怎么用力,身子扭得像条蚯蚓一样,但还是做不起来。我正在龇牙裂嘴地努力时,老李啪地一脚踏在了我身上,我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他吼了起来:“你怎么才做了这么一点点就不行了?你在新兵连是怎么混过来的?”我的脸腾地红了,他现在把一只脚踏在我身上,还说我在新兵连是混过来的,我觉得很委屈,我队列走得很好,我五公里越野跑得也很好啊,你怎么不让我跑五公里越野去?但我臂力不行这也是事实,我无可奈何地趴在地上,地上冰凉,还有一种难闻的土腥味。我抽了抽鼻子,虽然有点难过,但我并不恨老李,步兵作战,有时是要短兵相接的,臂力不行肯定要玩完。我只恨自己的这两条胳膊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