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没有想到,尽管我已经够小心谨慎了,但这事最后还是闹大了。李建国这家伙不但虚伪,并且还是个骗子,他嘴上像抹了蜜一样让我们给他提意见,实际上心眼比针眼还要小,他看到我写的“实话实说”后,当场把我那张写有意见的稿纸一扯两半,扔到了垃圾桶里。我们本来是无记名的,谁知这样也不安全,他想了想,又弯腰把那张稿纸捡了起来,仔细地拼好,然后又把我们的作业本拿过来,一个一个地核对笔迹。他当然核对不出来,因为我是用左手写的。这个老狐狸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他又开始使用“排除法”来核查笔迹。他花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该他上的历史课也不上了,让教我们生物的杨爱华老师代了一下课,这才终于把我揪了出来。亲爱的张后来告诉我,李建国知道是我写的后,简直要气疯了,当场摔了一个墨水瓶,并且立马给我爸打了一个电话:“你们的宝贝儿子胡建军在学校出了点事,有点严重,你们下午快来一趟。”
我爸还以为我是被车撞个半死或者是被小流氓们捅得小命都完了,放下电话就失魂落魄地赶到了学校。他先跑到教室里看了看我,看看我还没有缺胳膊少腿,他这才松了口气。他慌慌张张地把我叫出去,问我这是怎么回事。我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真是莫名其妙,我不是一直在教室里好好坐着吗?我能有什么事啊?我爸还不相信,以为我不老实,巴掌都举起来了,但看看这是学校,不是动粗的地方,就只好拉着我去了李建国那里。李建国气冲冲地让我爸看了我写的“实话实说”后,我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斜着眼睛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很不以为然,我这又不是故意调皮捣蛋,是他让我们给他老人家提意见的,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谁让他装得那么真诚。他要是稍微暗示一下他是说着玩玩的,打死我我也不会那么写的。
既然他搞得像真的一样,按道理讲,我这完全是按他说的来办,实话实说,不打埋伏,没有来虚的糊弄他。我就是这么想的,他要是有这个气度的话,相反应该表扬我才是。
我还是想错了,李建国不是这样一个大度的人。他显然气坏了,也不嫌疼,用手指使劲地笃笃地敲着桌子,虎着脸,朝我爸吼道:“你是咋教育孩子的?简直是小流氓一个,无法无天了!谁教他谁倒霉!你看着办吧。你们自己想办法转学或者退学吧,我们教不了他了!”
我爸忙弯着腰,一个劲地做揖道歉,好话说尽,就差给他跪下来了。
李建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脸厌憎地扭过脸,对我爸说:“你自己看看,他哪里像个学生?学习成绩那么差,根本考不上大学,还死皮赖脸地呆在学校,这有什么意思?我要是他,我早就不活了!”
我冷冷地瞄了他一眼,他气得面部扭曲,脸红脖子粗地冲着我爸一个劲地喘着粗气。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要装成高手;为人极差,报复心极强,我说错了吗?就他这德性,说实话,我要是他,我也早就不活了。
我爸忙低声下气地说:“知道,知道,我知道,让李老师操心了。我们也知道他不是那块料,从来没想过他能考上大学,只是想让他上完高中,好让他拿个高中毕业文凭……”
李建国打断了他的话,又使劲地敲了敲桌子:“你看看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就会打架、抽烟、喝酒,比街上的混混儿还混账,要个高中毕业文凭有什么用!”
说了半天,李建国这家伙非让我爸当场把我带走,想法子转学或干脆退学。我爸咬紧牙关坚决不干,我爸认为我再有几个月就可以混到高中毕业了,现在退学,实在很不划算。
为了平息李建国的怒火,我爸自作主张地让我立刻给他写检查。我抬头看了看他们,他们都很愤怒地看着我,目光很毒,恨不得把我吃了,还有那种让我心寒的憎恶的表情。这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我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了,最好立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我没吭声,我爸让我写检查,我立马趴到桌子上,很快就把检查写好了。在检查里,我把自己贬得一钱不值,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把自己拉出去枪毙十次都不冤枉。只要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把我枪毙二十次也没什么。我心里很难受,甚至有了冲到窗前一下子跳下去的念头了。
我爸瞪了我一眼,狠狠地把我的检查夺了过去,然后带着一脸尴尬的笑容双手捧着低头哈腰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李建国。李建国看来被我气得不轻,看也不看,冷笑一声:“我不要!”把我爸的手推到了一边……
我只好被我爸领回家了。到了晚上,我爸又喝了一瓶酒,拿着一根皮鞭,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趁着酒兴给李建国打电话:“李老师,我刚把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揍了一顿,我都恨不得宰了他。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放他一马吧。”我妈也在旁边拧着我的脸说:“快哭,快哭!”我觉得这很滑稽,我都想笑了,哪里哭得出来?结果我妈只好替我哭了,她在那里一个劲地干嚎。我爸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忙对李建国说:“李老师您听,我把那个龟孙揍得不轻,他妈现在还心疼得在哭呢。我不心疼,就是揍死他也是活该!”李建国那边没有吭声,可能是在仔细地听听,到底我妈哭了没哭。我爸想了想,还打算明天再买几瓶好酒几条好烟给他送去,就又说:“李老师,明天晚上我再到你们家,专门给你道个歉。”
李建国冷冷地说:“不用了,过几天再说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只好在我爸的威逼下,又到学校去了。头两节是其他老师的课,也没什么事,第三节是李建国的历史课,他组织考试,在发试卷轮到我时,他站在我身边不动了,严肃地看着我,也不说话,就像是在研究我到底是个人还是条狗。我有点不解地看了看他,他这才开口了,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胡建军同学,今天的试卷是我私人印的,不在你学费之内,就不发给你了。”我感到有点好笑,我说他“为人极差,报复心极强”他还不服气,这不就是在报复我吗?不过,他失算了,他还以为我稀罕那些试卷,实际上我根本就看不起那些试卷,都是些“太平天国运动的伟大意义”之类的玩意儿,让我做这些试卷我还难受呢,巴不得他不发试卷给我。
全班同学都在看着我,他们的眼神和李建国的一样,都是很蔑视的样子。实际上我也知道,李建国明白我对这些试卷无所谓,他故意不发给我,目的也不在这里,他主要是让别的学生看看,他根本就不把我当回事。他这是变着法子在羞辱我。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失算了,我真的无所谓,我从来都没打算让别的学生高看我。
后来我干脆趴在课桌上睡觉,反正没我什么事。
李建国见我没什么表示,他更加生气了,走到我跟前,指着教室门口,厉声喝道:“既然你不用考试了,你给我出去!”
我立马站起来,看他都不看,昂首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