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桌案上的饭菜,垂眸叹了口气,还是把碗里那块鸡肉吃了。
厅内笙歌四起,曼舞乐声坠入杯盏,金流玉露轻漾生辉。
越颐宁没再阻拦叶弥恒给她夹菜,只是慢慢吃着,身侧的谢清玉却忽然开口:“她不爱吃芦笋。”
叶弥恒夹着笋片递入越颐宁碗里的筷子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越颐宁身形一滞,猛然抬头看向开口的人。
谢清玉背对着点了烛火的绣笼,披在肩膀的墨发边缘映着淡淡金边,春眸结了层薄冰,看来的目光幽深难测。
她微微一怔,又连忙去看叶弥恒的反应。
叶弥恒果然一脸疑惑奇异,他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流水宴席,给每一桌上的都是同样的菜色。在下留意到越大人桌案上的那碟清炒芦笋没有动过,故而如此猜测。”谢清玉说话时不紧不慢,配上那把如冰碎玉的嗓音,便格外动听,令人耳根酥痒,“不知我可有猜错?”
叶弥恒的眼神“唰”地看了过来。
越颐宁被他看得有几分心虚,但她无法说谎:“没有。”
“我确实......不爱吃芦笋。”
越颐宁有点冒汗,她不太明白谢清玉为什么要突然开口说这段话。
他明明就不是刚刚才观察出来的,他是早就知道!万一叶弥恒看出些什么不对劲来可怎么办?
叶弥恒顿了顿,慢慢收回了筷子。他脊背挺直,看向谢清玉的眼神也和之前不同了。
叶弥恒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对着越颐宁说:“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芦笋的,我应当没有记错才对。还是说你现在又不爱吃了?”
越颐宁确实爱吃过一段时间的芦笋,但那是她刚上山拜师的头三年。她那会儿胃口可好了,毕竟之前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谈得上爱吃不爱吃?那段时间的越颐宁几乎是什么都吃,来者不拒。
越颐宁不好直说,便只能干笑:“啊,这个嘛.......”
谢清玉柔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时候爱吃的东西,长大未必还会喜欢。过去再如何喜爱,也只能作为依凭,还是现在的口味最为重要。”
越颐宁:“额.......这倒也不无道理。”
越颐宁表了态,叶弥恒脸色一变,看向谢清玉的眼神更为尖锐。谢清玉则是淡淡笑着,双眸温润,不动如山。
越颐宁平生第一次成为被人争风吃醋的对象,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似乎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先吃饭吧,好饿。
越颐宁收回目光,决定让一刻都未停下运转的大脑休憩一下。
第61章 阻塞
他们三伙人各自带的护卫和侍女人数不多, 金远休便将他们都安置在了城主府内,招待周到,极为热情。
第二日一早, 越颐宁等人上了出府的马车。
车帷半卷, 玉轪辚辚,自大明门出, 市声渐沸。青石道上毂击肩摩, 茶坊酒肆鳞次栉比。有胡商解鞍卸货, 驼铃犹带沙尘;老妪提篮唤卖, 槐花新蒸玉露。
越颐宁比较认床, 前一日没睡好,倚在软垫里闭眼养神, 符瑶则是一直扒着帘子看外头的景象, 被转眼即逝的肃阳民俗所吸引。
越颐宁闭着眼, 微微昏沉的意识被坊市间的热闹嘈杂包裹。
她似乎又听到了几句耳熟的童谣。
车转西坊, 豁然见白练横空,正是青天下滚滚东流的干江。但见漕舟如梭, 帆樯蔽日, 千斛粮舸衔尾而进,桅顶悬“越州贡米”的牙旗;万钧盐船劈浪而行,舷侧烙“淮扬转运”的朱印。
舳舻争利涉,来往任风潮。
符瑶见此景象, 惊呼了一声,连忙转头来扯越颐宁的袖子:“小姐!小姐你快来看!这江河水波好壮阔啊!”
越颐宁被她捣鼓醒了,睁开惺忪的眼:“......江河?”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是干江吧。”
“小姐怎么知道的?”
“如此宽广的河道,也只能是干江了。肃阳地处干江中游, 是干江上最为重要的枢纽大城之一,每日进出往来的船只多如牛毛。”
越颐宁眼皮微抬,看符瑶望着干江景色微微张嘴,一时合不拢的模样,“哧”一声笑了:“差点忘了,你还没见过干江。你若喜欢,肃阳的事情办完之后,我带你去江边逛逛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