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
我不想打扰她们。
这个吻属于她们,属于这个黑暗的巷子,不属于我,也不属于里面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我退到了巷口。
那里连接着大街,连接着那个所谓的“正常世界”。
我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
“喂,小子。”一个黏糊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一只满是酒气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是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嘴里喷着令人作呕的蒜味和酒精味。
看样子是个喝多了的游客,或者是那种在红灯区寻找猎物的流氓。
“看什么呢?嗯?”男人凑过来,那一嘴黄牙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恶心。
他色眯眯地盯着我,视线在我那件单薄的衬衫上扫来扫去,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蛞蝓在爬。
“长得挺俊啊。是这儿的‘少爷’?多少钱一晚?陪大爷玩玩?”他的手开始不老实,顺着我的肩膀往下滑,试图去摸我的胸口。“滚开!”我大吼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哟,还挺辣。”男人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他嘿嘿笑着,一步步逼近,把我堵在墙角,像一只猫在戏弄老鼠。“别装了。来这儿的不都是卖的吗?装什么清纯?大爷我有钱,美元,要不要?”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往我脸上拍。
那种羞辱感像火一样烧遍了全身。
我不是卖的,我是阿蓝,我是读过书的。
我是干净的。
我想反抗,想推开他,想跑。
但我发现我的腿在发抖,是生理性的恐惧,是那晚在公园里被那个男人拖进树林时的恐惧。
是面对绝对暴力时的无力感。
男人的身体压了过来,沉重,恶臭。
“滚开……”我的声音在喉咙里卡成了微弱的气声。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我的脸时。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那只手很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位先生。”一个温润、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不是卖的。”那个流氓愣住了。
他试图挣脱,却发现那只看似文弱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啊!疼疼疼!”流氓惨叫起来,“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重要的是,你现在的行为很不礼貌,我看不惯。”那只手猛地一甩。
流氓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垃圾堆里。
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白色亚麻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比西装更白的皮肤。
他有一头修剪得体的短发,两鬓已经染上了霜白,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苍老,反而增添了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儒雅与深邃。
他的指甲修剪得极其干净,甚至泛着一点健康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站在这个充满了垃圾臭味和欲望腥气的巷口,却像是一株挺拔的竹子,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流氓捂着手腕,还要再骂,但当他对上那双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突然噎住了。
“滚。”那个男人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敕令。
流氓咽了口唾沫,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像只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巷子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