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委婉拒绝了。
自入伍被分配到这里开始他就一直坚守这座高塔，看这片海滩从他十几岁年少时的渔业繁盛到如今的一片荒凉。
他早已将“守望”这件事看作是自己的使命，刻入了灵魂。
既然没有人再愿意来这里，那他便一个人将这片海滩守护好——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好让他守护的了。
探查仪24小时开启着，他时刻期待上面再次出现一个小红点。
可扩散的黑污不愿给他这种可能，碧蓝的海面逐渐被其彻底覆盖，莫里斯登上瞭望塔塔尖的最高处眺望都看不到一丝生气。
“今天的海面依旧如往常一样。”刚想在瞭望日志上落笔写下这样的话，莫里斯感应到了什么，笔尖一顿，突然好像听到了与平日风平浪静时有着隐约不同的波涛声。
分明已经是一片死海了，怎么会有这种动静……
他疑惑放下笔，从桌上拿起飞行探测器的遥控端，控制着探测器去查看塔外的情况。
安静的海面罕见地产生了起伏，覆盖在海水表面的化合物正努力遏抑着潮水对它的突破，但整片大海都好像在为这一股海浪助力，在几次呼吸之后连绵的黑色终于被打破，露出底下碗口大小的清澈海水。
什么情况？
莫里斯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手不受控制摁向桌侧的警报铃。
接起紧急电话的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前搭档语气轻佻：“呦，莫里斯？”
“是瞭望塔太无聊所以打警报给我消磨时间？可惜兄弟我换了岗位有很多工作，没时间陪你闲聊。”
“下次吧。”
“嘟，嘟……”
内线通讯被对方挂断，莫里斯眼看那碗口大小的清澈越来越大，不顾对面的态度再次按下铃钮。
可这次他的那位好搭档连敷衍都不愿意，竟是违背了规矩直接将其挂断。
监控室内安静下来，莫里斯只能听见飞行探测仪里传出来的汹涌波涛声。
没有其他快速渠道将事情汇报到上级了……莫里斯紧紧盯着那片被破开的污浊，期盼海水的自然力量更强大一些。
可希望是渺茫的，海水像是乏了力，又渐渐地被污染所吞噬。
看到了全过程的莫里斯将身子全部靠在椅背上，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本来就不该抱着什么希望的，一片已经死去的海域连挣扎都是无力的。
翻开瞭望日志将那句没写完的话补上最后几个单字，莫里斯召回飞行探测仪，伸手摸摸它金属的脑壳和会旋转的翅膀。
海面重回一片死寂。
蓝鲸瑞恩悄然潜回水下，将背脊上坐着的希维放下来。
“你确定没漏掉什么吧？”巨大的蓝鲸甩甩尾巴，在海水中制造出一片漩涡。
希维不认可地皱起眉毛对着瑞恩的眼睛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拜托，这是王离开前给我留下来的亲笔手信，你竟然质疑我？”
大眼睛看清了文件上锋利漂亮的笔迹，里面写的内容确实与希维方才所做的一模一样。
“好吧。”瑞恩头顶喷出一段水柱，“王的笔迹可比你可信多了。”
“喂，你什么意思！”希维不满地打了下瑞恩的尾鳍。
“我可是王看好的最佳下属。”
蓝鲸再次将尾巴甩起来：“算了吧，小丑鱼，你不就是走了虾屎运吸收了颗宝石的力量，没看见这些东西对王来说都像是垃圾，直接拱手送给了人类？”
想起自己刚才搬运得气喘吁吁的宝石堆，金发的希维沉默了半晌反驳道：“你懂什么，这是王的安排。”
“是计划极为重要的一环。”
辩论没有分出胜负，希维告别多话的瑞恩，径自回到了王的宫殿。
文件里王写了，在将宝石送到海滩附近后就能回到海底了，虽揣测不出王的用意，但希维知道这是他必须要做好的事情。
再然后……瑞恩读着郁尧的字迹。
定时巡逻章鱼家族定居的那片珊瑚丛有没有被污染侵蚀？
章鱼！？
想起那些八爪的凶神恶煞的大家伙，希维打了个寒颤。他一条可怜兮兮的小丑鱼本就在章鱼的食物链上，希维觉得别说巡逻，他靠近一些就被扔出来还说不定！
这群家伙自从被王认可，居住进王的海域之后就生活得非常快乐，哪里需要担心。
王难得糊涂了吧……
但这可是王写在正式的文件里面的，希维不敢不做。
人形目标太大，还是化作原型偷偷去那片水域看上一眼就跑比较好。
一条黄橙相间的小丑鱼扭动着尾巴游进了珊瑚丛，只制造出了一点微小的动静。
嗯……很安全，间接完成“巡逻”任务的希维想转头就走，谁知珊瑚丛深处掩藏得极好的洞穴里传出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紧接着八条腿齐刷刷摆动的声音传出来。
“是我家书澄宝贝回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