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极拳源自巴子拳,是脱钯为拳。钯这个武器源自民用铁耙,后来被军队改良加中锋、改侧齿,变成了镗钯。之后再弱化耙齿、强化横翅长刃,慢慢地就变成了各式长镗、凤翅镋。镋跟钯同源同宗,一脉演化,所以镋的用法里才会有硬砸的招式,那其实是耙子的用法。而八极拳之所以刚猛,就是因为用镋的大多都是重甲勇士。”
楚中天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听。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重甲勇士。他以前练铁山靠,总觉得哪里别扭,现在隐隐抓到点什么了。
“猛虎硬爬山,其实就是长柄耙棍居高下劈、重力硬砸。顶心肘之类的肘技,其实是敌人近身后,用长兵的透甲锥捅。而铁山靠之所以刚猛霸道——并不是我们正常想象的‘人’用肩背去撞,而是一位重甲士一手持盾、一手持械,拿盾去冲撞敌人。耙是祖宗,镗是后代。八极拳保留的是最古早铁耙的野蛮短打劲,而非后期花哨的镋法。明白了吗?”
赵芷兰译完最后一行,抬起头,发现楚中天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右手无意识地往身前顶了一下,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盾牌。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原来如此。原来铁山靠不是撞人,是撞盾。用盾去冲撞敌人,全身的劲都压在盾面上,那就是铁山靠。
楚中天回过神,拿起稿子又看了一遍,越看眼越亮。
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楚天王——这份电报,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是李景林。他本来是来找楚中天商量国术馆的事,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赵芷兰在读电报,听着听着就站住了。此刻他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像个捡到宝的孩子。
“敝帚自珍不是啥好习惯!敝帚自珍不是啥好习惯!”李景林拿着电报稿反复看了三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芬恩最后那句话,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本来还在犹豫——家传的拳谱,拿出来共享,合不合适?现在不用犹豫了。芬恩能把武状元家的传承随随便便往外掏,他李景林还有什么好藏的?
“楚天王,”他把电报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我打算在苏美洋搞一个国术馆。把我家传的拳谱,还有我会的东西,统统拿出来共享。”
楚中天想了想,拨通了王老实的电话。王婶儿接的:“少爷?找我们家老头儿有事儿?”
“王婶儿,老家的拳谱还在不在?”
“拳谱?早没了。当年抄家的时候,祠堂里的东西不是烧了就是让人搬走了。不过老东西倒是会几套,你问他这个干啥?”
楚中天把李景林要开国术馆的事简单说了说。王婶儿回头喊了一声,王老实接过电话,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我会的那些,都是些老玩意儿。有些我自己也练不明白。”
“没事,李景林在这儿。他是武当剑仙,能补上。”
王老实想了想:“那成,回头我让你三宝兄弟把东西整理整理,给你寄过去。”
挂掉电话,楚中天转头对李景林说:“王叔说他还有些老东西,回头寄过来给你当参考。”
李景林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可太好了!”
——国术馆就这么定下来了。
苏美洋的风气,说好听点是“粗犷”,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江湖人加一群兵痞。这些人以前哪有过什么好日子?抽大烟的、逛窑子的、赌钱打架的,啥人都有。到了苏美洋之后,管得严了,日子好了,但也说不上什么精神建设。让他们去读书?还不如让他们去打架。可自从郭老西儿娶了赛春红,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赛春红刚被郭老西儿带回来的时候,苏美洋有不少人在背后嚼舌头。这个说“那不是安达街上的姐儿吗”,那个说“郭老西儿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花钱娶个窑姐回来”。传到韩老太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阳台晾衣服,当场把盆往地上一摔,手往衣裳上一蹭就出门了。
韩老太太堵在那个嚼舌头最凶的家伙门口骂了整整一上午。从“你个缺德玩意儿”骂到“你爹当年咋没把你甩墙上”,骂词不带重样,骂到那人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路过的人想劝架,韩老太太直接把洗衣棒子往地上一戳:“谁敢帮他说话,下一个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