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控制朝奸的核心组织,叫在满朝鲜人民会,奉天、安东、长春等大城市均有支部,奉天支部是核心。
他们受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朝鲜总督府、关东军三方指挥。任务就是招募朝奸、搜集情报、监视反日朝侨、为日军带路、强征劳工。
朝鲜人民会每个支部都专门设有一个为劳工招募设立的外围办事处,负责按片区挨家挨户登记在奉朝侨,一旦日军下达劳工配额就立刻按名册抓人。内部有情报组、劳工组、治安维持组,完全军事化管理。
这个组织还有个在农村的配套组织叫“保民会”——日本以“保护韩侨”为名建立,实质是朝奸别动队,配合日军抓捕、押送劳工,奉天保民会直接归板垣司令部调度。
另外就是朝奸组成的武装与暴力组织:朝鲜人自卫团、保警队。日军发枪、配弹药,穿黄军装、戴朝鲜帽,负责宪兵辅助、巡逻、镇压反抗。奉天城郊、火车站、工业区都有布防,直接配合板垣抓劳工、看押民工。
还有一个最近才大量潜入奉天的“民生团”,专门分化朝侨、诱骗青年加入亲日组织、暗杀反日朝鲜志士。由朝鲜人民会牵头新成立的奉天朝鲜人劳役协会,负责按片区强征朝鲜劳工、编组、押送、监督施工,有队长、班长、工头层级,工头多是铁杆朝奸,打骂、枪毙逃跑者。
板垣能短时间内调动那么多人去帮他挖壕沟,就是这些人的功劳。在满朝鲜人民会在奉天有自己的办公楼,挨着日本领事馆不到两条街,门口挂着太阳旗和朝鲜总督府的徽章。
板垣的劳工配额命令从苏美洋前线发到奉天,经关东军司令部转发到朝鲜人民会,金秉祚必须在规定时限内交人——交不齐,自卫团上门抓;交慢了,关东军直接枪毙会长。
日本人从不亲自去抓劳工,他们只需要打通金秉祚这一个人的电话,剩下的事自有朝鲜自卫团挨家挨户去办。
朝奸带日本便衣、自卫团,挨家抓、骗、绑。奉天那些散布在西塔区、满铁附属地边缘的朝鲜人聚居地里,每一条巷道都被自卫团半夜砸过门。
靖远堂在奉天杀了整整三年。第一年杀的是保警队的头目,第二年杀的是人民会的中层骨干,第三年杀的是会长本人——连着杀了三任。
金在根的规矩是:杀朝奸不杀日本人,因为杀一个日本兵换一个日本兵太慢,杀一个会长能换好几批朝奸没人敢接任。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日本人不缺朝奸,就像农夫不缺镰刀,钝了一把换一把,换到最后剩下的全是磨不坏的精钢。
第一任会长叫李基焕,原日本驻奉天领事馆朝奸翻译。他靠出卖十二名反日朝侨致其全部被日军处决的功劳当上了首任会长。
此人是虔诚的基督徒,白天给关东军当走狗卖同胞,晚上溜进西塔教堂跪在告解室里求主赦免。
他知道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十二个人的名字他每一个都记得,其中有一个是教他日语的老师,有一个是跟他一起从平壤逃荒到奉天的同乡。
他跪在告解室里的时候从不抬头看十字架,只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指头——白天签处决令的时候它们从没抖过。
那日黄昏他照例撩开布帘钻进教堂僻静的告解室,跪下去膝盖刚碰到跪凳的木板,还没来得及开口,隔间暗处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慢悠悠的,就在耳边咫尺之距:“平日里跪着向天主求饶宽恕,一辈子贪生畏死。既然这么怕死,当初何苦做朝奸、卖同族?”
李基焕浑身猛地一僵,头皮瞬间炸麻。他抬头的那一瞬,隔间昏暗的光线里,金在根静静坐在暗影之中——不是躲在阴影里,是他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他手上那把擦得发亮的短刃没有刻意亮出来,只是在指尖轻转,寒光在刀刃上一闪一灭,像教堂长明灯被门缝里的风撩过。告解室本是李基焕求心安的地方,到头来却成了自己的断头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