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庸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领枪,看着他们低头签字、抬头、接过枪、转身走开,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沉默。
他把学生们登记好的那几页登记簿拿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签名,有些名字他认得,是他一笔一笔录取进来的;有些不认得,是今年刚招的新生,他还来不及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就要送他们走了。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不是恐惧,是愧疚。他带他们来,是他作为校长的责任;他带不走他们,是他作为一个人的无力。
他把登记簿合上,放回木箱上,转身走了出去。
仓库门口,姜登选站在台阶上,望着城南方向。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瘦削,肩章上的将星被天边最后一抹光映得发暗。
远处的喊杀声比刚才稀疏了一些,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咳嗽,咳一阵歇一阵,总也咳不干净。不知道是苏美洋的人在歇,还是板垣的人在歇。
城南的夜风从远处吹来,卷着硝烟和雪沫,拂过仓库区的水泥路面,吹起散落的登记簿纸页。
没人说话。学生们在排队领枪,治安军和联防队的人有些在整理装备,有些已经急匆匆出发了。
仓库管理员在登记簿上用铅笔头慢慢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碎得像秋虫在叫。
有人在等。
不知道在等城南的消息,还是在等天亮。也许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