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两刀同时砍向不同的人。左边一刀横扫,右边一刀下劈,两个方向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的,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姿势。左手刀砍在左边那人的枪管上,溅起一串火星,那人被震得虎口发麻,枪脱了手;右手刀从右边那人的肩膀斜劈下去,刀刃砸在锁骨上,咔嚓一声,骨头断成两截。
本来还抱着步枪瞄准的谢尔盖看得热血沸腾。他盯着楚中天在人群中纵横捭阖的身影,手指从扳机上松开,毫不犹豫地一把丢开步枪,抄起靠在胸墙上的苏联工兵铲,跃出战壕,大吼一声:“乌拉!”开始向中线冲锋。
那声吼是从腹腔最深处顶出来的,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决绝。他手里的工兵铲不是武器,是工具——在佩列科普用它挖过战壕,在喀琅施塔得用它敲碎过冰面取水,但此刻他抡着那把铲子,大步冲向中线,跟楚中天一样,他也没有回头。
这一声“乌拉”仿佛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最开始是从谢尔盖冲出去的方向传来——另一名教导团的政委,一个谢尔盖带过的学员,听到那声乌拉时正在给一个新兵示范怎么在堑壕拐角处设伏。他把手里的粉笔一扔,抄起步枪,吼了一声“乌拉”,跟着冲了出去。
然后是前沿壕尽头、靠近交通壕拐角的地方,一声更远些的乌拉响起。紧接着,后勤堑壕的顶部也传来回声——那里蹲着几个刚从训练场上调过来的新兵,第一次听到这声吼,愣了一下,然后有人下意识跟着喊了出来。
声音在战壕里回荡,从一道壕传到下一道壕,从一组炮位传到下一组炮位,像波浪一样沿阵地蔓延开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连城墙顶上的观察哨也听到了——阵地各处零零散散地响起了乌拉声,不等任何人的命令,苏联教导团的人扛着步枪、端着刺刀、抡着工兵铲,从各处的阵地上翻出战壕,汇入冲锋的人潮。
拴住手里握着两把刺刀,弓身向前,像一只正在狩猎的豹子。他没有喊口号,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脚步快得吓人,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冻土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人已经窜出去好几步。
盖中华抽出自己背着的牛尾刀,默不作声,大步向前。刀鞘是旧的,刀柄上缠着已经发黑的布条,但刀刃是磨过的,在雪光里泛着冷芒。他不快,但稳,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像钉子钉进地面,刀尖朝后拖在地上,在冻土上犁出一道细细的长线。
远处的板垣似有所感。那种直觉是在战场上磨了十几年才能培养出来的,不是听到什么具体的动静,而是战场的气场忽然变了。
他举起望远镜,第一个就看到了拿着双刀大杀四方的楚中天。楚中天的身影,不论多远他都能一眼认出来,化成灰也能认出来——那个在哈尔滨特务机关的卷宗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轮廓,那个在安达废墟里指挥迫击炮手用诡雷炸掉关东军先遣队的背影,那个他斗了十年、打到苏美洋城下从未真正压倒过的对手,此刻就在战场中间,刀刃横飞,血溅雪地。
但这不是重点。板垣的望远镜扫过楚中天,扫过后面的冲锋人群,忽然定住了。他看到了谢尔盖——高鼻梁,深眼窝,苏联军装外面套着一件苏美洋后勤配发的棉马甲,手里抡着一把苏联制式工兵铲。
那张脸绝对不是亚洲人。板垣连忙拿着望远镜扫视整个战场:左边冲锋线上有两个苏联人,右边交通壕出口还有三个,后勤堑壕的顶部有一整队人刚刚翻出战壕——全都是苏联人。苏联人,不止一个。他们散在苏美洋的冲锋队伍里,没有旗帜,没有标识,但如果用望远镜一个一个地看,每一颗探出阵地的钢盔下面,都可能是苏联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