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天叼着烟,嘿嘿一笑,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用烟头指了指那堆东西:“我大哥让把一些机床拆散,用蚂蚁搬家的方式,一次送一点儿零件。有冲弹壳、弹头的小型冲床,加工枪管毛坯、修零件的简易车床,钻底火孔、枪械维修的钻床,修模、加工刃具的小型磨床。啊,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烟叼回嘴里,腾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是黑色封皮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用拇指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图纸,纸边有些毛了,折痕处都快磨透了。他把图纸展开,递给吴浩。
“这玩意儿我大哥说你们能用上!他跟不少工程师问了好久,亲自画的图,不过苏美洋还没实验过,你们可以自己搞出来试试。”
吴浩接过来,图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尺寸标注得倒是认真,就是有些数字写得太挤,看不太清。他皱着眉头翻来翻去:“这是啥?”
楚中天凑过来,拿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我大哥说,这玩意儿叫‘飞雷神’。核心就是一根粗钢管或油桶,加黑火药抛射。用最简单的设备——铁匠铺的炉子、手摇钻、锉刀——就能造出来。这东西威力极大。十公斤级的炸药包,在缺乏重武器的你们手里,就是‘穷人的重炮’。攻坚、反工事、反集群冲锋,都能用。日本人那点薄皮坦克和装甲车,一发炸药包上去,直接掀翻。”
吴浩眼睛都亮了,蹲在原地,两只手捧着那张皱巴巴的图纸,像捧着一件宝贝。他嗓门不自觉地高了半度:“真的假的?”
楚中天把烟叼回嘴里,笑出一口白牙:“当然是真的,我大哥从不骗我!”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我大哥正让一帮军工专家研究着把二踢脚塞铁筒子里打坦克用呢!他说那玩意儿要是成了,才是最适合你们用的神器!”
吴浩低着头,盯着图纸上那个油桶的剖面图,半晌没吭声。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抬头时眼睛还是亮着的,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替我谢谢芬恩先生。”
楚中天摆摆手,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枯草丛里,火星子溅了两下就灭了:“谢什么,自己人。”
楚中天回到苏美洋的时候,芬恩正坐在楚家堂屋里,跟前摆着一笸箩大枣和半笸箩柿饼。他手里捏着一个大枣,咬一口,嚼两下,眼睛眯起来,然后又伸手去抓柿饼。李祖坐在他对面,腮帮子鼓鼓的,手里攥着两个柿饼,手指缝里都渗出糖汁来。
“大枣吃多了会上火的!柿饼也是!”芬恩一脸严肃地教训李祖,“不要多吃——”
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大枣。邦尼端着一壶茶从里屋走出来,看了这爷俩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把茶壶搁在桌上,转身又进去了。
楚中天靠在门框上,嘿嘿笑:“放心吧大哥!红枣这玩意儿,那边儿漫山遍野都是!有的是!你当饭吃都没问题!”
芬恩手里攥着半个柿饼,转过头,瞪着楚中天,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话什么意思”的意味:“什么话!什么话!你这意思是说我很馋很贪嘴喽?”
楚中天立马缩脖子,肩膀都塌下去了,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不是……不是……”
芬恩昂起头,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把手里那半个柿饼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大包。他嚼了两下,伸手又从笸箩里抓了一把大枣,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楚家。
门帘在他身后晃了几下,慢慢停下来。
楚中天站在原地,看着门帘晃,听着芬恩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一路响到院门外,渐渐远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笸箩里剩下的大枣,伸手也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邦尼从里屋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芬恩吃着大枣在苏美洋的大街上溜达。冬末的风还带着寒气,吹得他大衣下摆一掀一掀的。街面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墙根底下和背阴处还堆着一坨一坨的黑雪,脏兮兮的,跟煤灰搅在一起。路面上冻得硬邦邦的泥被踩得坑坑洼洼,前几天的车辙印还留在上面,冻成了两道深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