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磕了磕——没灰,窗台是新擦过的,光洁如镜。烟卷的顶端碰了一下大理石台面,又弹回来,没有烟灰掉下来,但他觉得磕过了,心安了。他把烟叼回嘴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楼下那辆没动的黑色福特。
“蠢货。”他说。
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转过身,走回现场。伊芙还蹲在那里。她的记录本已经写满了三页,字迹工整,图线清晰,每一条血迹的编号、位置、形态、推测方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抬起头,看了维特利一眼。
“维特利先生,”她说,“迪克三天后回来,他的工具箱谁提?”
维特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苦笑、冷笑、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提,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整张脸从铁青变成了深粉。他摇了摇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你提。反正你也没指望过他。”
伊芙低下头,继续写。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从近到远,从法院大楼的门口一直亮到街角。灯光照进窗口,把伊芙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毯上,跟那些干涸的血迹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影、哪是痕。
楼下的黑色福特终于动了。车灯亮起来,往左打了把方向,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混在红色的尾灯中间,分不清是哪一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