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和日本,还有华尔街,正在勾勾搭搭。”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我父亲的意思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皮埃尔沉默了几秒。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向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锋利,那些摩天大楼像一排排插进天空的刀子。
“这倒是符合他的风格。”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我们在苏联的贸易网络怎么办?你有通知过其他成员吗?威廉那边什么时候动手?”
伊登笑着点点头,把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
“爸爸,我们在苏联的网络可以转向中国。小麦、木材、皮毛、基础畜牧产品、原煤、普通生铁、粗钢、基础有色金属原矿……”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每个手指落下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这些我早就盘算过了”的笃定,“苏联能提供的东西,中国都能。甚至可以做得更好。至少我们可以在中国投资建厂——在苏联不行。”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皮埃尔脑子里转一转。
“至于其他成员,我已经电话联系过了。威廉叔叔那边觉得,应该通用这边先动手。”
皮埃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不是在犹豫,是在算——算风险,算收益,算每一步的退路。这是杜邦家族做了几代人的事。
“是华尔街那帮人在苏联建的工厂?”他问。
伊登微笑着耸耸肩,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猜”的狡黠。
“大概吧。”
皮埃尔皱了皱鼻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弹了弹。烟灰落下来,碎成一撮细末。
“这一看就是你那该死的父亲的手段。”他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怒意,更像是被将了一军之后不得不服气的嘟囔。然后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哎……我可怜的安妮啊……我一直把她当公主一样捧在手心里呵护……”
伊登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陪笑着。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儿过分——俩人结婚之后,安妮的肚子就没闲着过。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安妮主动的……但这种话说出口,岳父大人可能会跟他决斗吧?
伊登正在哄老丈人的时候,威廉·摩根正在德国哄亲家。
柏林西郊,西门子总部的会客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威廉·摩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烟,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
卡尔·弗里德里希·冯·西门子坐在他对面,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椅子里的老松树。他是西门子创始人维尔纳·冯·西门子的幼子,现任西门子总裁,公司唯一最高决策者。他的侄子赫尔曼·冯·西门子——家族长孙——娶了威廉的女儿,而他的女儿嫁给了贾斯伯。两家人之间的关系像一团拧紧了的麻绳,扯不断,理还乱。
“嘿,卡尔!最近过得怎么样?”威廉叼着烟,嬉皮笑脸地问道。
卡尔撇撇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
“如果没见到你这个该死的骗子,这将是完美的一天。”
威廉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在意。
“哦,卡尔!你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老朋友。”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乌尔苏拉在美国过得很好,卡尔!”
卡尔气咻咻地骂了一句。
“你这个混蛋,说带我女儿去美国认识朋友,结果乌尔苏拉回来之后就被贾斯伯那个小混蛋迷得五迷三道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从没想过我的外孙会是个美国人。”
威廉摊摊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这事儿真不赖我”的无辜。
“那我的外孙还变成德国人了呢。我说什么了?想开点儿吧,卡尔。孩子们都长大了。”
卡尔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明白——跟那些没落的德国旧式贵族相比,贾斯伯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但他就是看不惯威廉这个混蛋在自己面前得瑟。
“说说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吧。”
威廉收了笑脸。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发亮。
“黑水要封锁苏联。”
卡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急着表态。
“理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