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就是嘴上说中立,实际上该干嘛干嘛?”
芬恩笑了,拿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郭松龄:“老郭,你这不是明白着呢吗?”
楚中天还是有些顾虑,皱着眉问了一句:“那……我们不能主动招惹日本人了吧?”
芬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恨铁不成钢。
“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积了一下午的烟味。远处,苏美洋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缓缓上升,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韩三炮、郭老西他们,在苏美洋穿着军装,那是苏联远东志愿兵。”芬恩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进裤兜里,嘴角挂着一丝痞气十足的笑,“出了苏美洋,换上粗布棉袄——他们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游击队。”
屋里安静了一瞬。
楚中天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咧嘴笑了。郭松龄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张学良低着头,手指在茶杯边沿上画圈,画了两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茶几上摊着的文件吹得翻了一页。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承诺。
城有城的活法,国有国的打法。城不与国硬碰,但城可以让国不舒服,让国不安生,让国不得不在这座城周边常年留着重兵,动弹不得。
这就是牵制。
这就是一座工业城市,对抗日战争的贡献。
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一点一滴的消耗。不在明面上的刀兵相见,而在暗地里的你知我知。
格鲁的电报还压在茶几上,芬恩没再去看。他知道格鲁会怎么回复日本人——美国人斡旋成功,日本人面子有了,苏美洋的旗子挂上了。
至于那面旗子底下,是苏美洋的工厂日夜不停的机器轰鸣,是码头上货船往来穿梭的繁忙,是安置楼里老太太包的饺子,是子弟学校孩子们的读书声,是洪门弟子换上便装后消失在雪原深处的背影——
那是另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