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们也没有内部消化链条。就算强行开一家下游公司来做亏损,没有牧场,没有加工厂,没有粮食和奶粉产能,根本无法内部调拨物资、内部消化库存、跨州调剂成本。你开了一家厂,收了满仓库的牛奶,然后呢?你不会加工,不会储存,不会运输。牛奶在仓库里放三天就坏了。纯玩金融,根本转不动实体成本做账的盘子。那不是避税,那是往自己头上浇汽油。
而黑水的底气,恰恰在这里。
实业财富的本质是“货”,不是纸。麦克法兰手里有牛奶、牲畜、粮食、原料——那些奶牛每天还在产奶,地里的麦子还在长,牧场上的草还在变绿。范德林德手里有食品加工线、仓储中心、奶粉生产线——那些机器可以二十四小时运转,仓库可以塞满,船可以装满。他们的财富是实打实的物资、产能、土地和牧场。货物可以跨州调配,内部结算,折价走账,库存还可以充当缓冲。实物不怕账面亏,现金流能靠实体产销兜底。你以为他们在亏,其实他们只是在把牛奶变成奶粉,把奶粉存进仓库,等着冬天过去,等着下一个风口。
更何况,杰克·摩根是自己人。内部借贷,利息可以自定义,债务可挂账、可延期、甚至可以债转股。那不是外面吃人不吐骨头的高息高利贷,而是财团内部的资金循环。外面的企业借一笔钱,利息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希望乳业借杰克的钱,利息想定多少就定多少,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想让你亏多少、利息做多少、成本堆多少,全由自己说了算。
而希望乳业,只不过是一个前置的缓冲壳。单独隔离,有限责任,替后方的主干企业在前线挨打。纽约州的税务官来查账,看到的是满目亏损;奶农来送奶,看到的是现金收购;工人们来上班,看到的是机器在转。后方的大本营,麦克法兰和范德林德的账面上干干净净,一分风险都不沾。
华尔街呢?全是前线裸奔,根本没有什么缓冲壳结构。他们的每一家公司都是暴露在炮火下的,每一笔亏损都会直接砸在本体上,砸得头破血流。
而且,希望乳业的产品也不是完全不出手。奶酪、奶粉、黄油这三样东西,已经成了纽约州公职人员的固定福利产品。在那些政府雇员冷冰冰的工资条上,突然多了一袋奶粉、一盒黄油、一块奶酪——这些不起眼的副食品,在大萧条的日子里,是能让全家人脸上泛起红润的营养来源。公职人员们拿到这些福利的时候或许不知道它来自哪个企业,但富兰克林知道,杰克·摩根知道,芬恩也知道。
还有大批的产品正在装船,运往远东。码头上起重机吊起一箱又一箱印着“希望乳业”标志的木箱,水手们把它们固定在货舱里,一船一船地往太平洋对岸运。运到苏美洋,运进那座正在备战的东北孤岛。每一罐奶粉、每一块压缩干粮,都是战备物资——是芬恩早就布下的另一盘棋。
远在大洋彼岸的东北,战火已经燃起。
张老帅在巡视途中遭到日本人截杀,身受重伤,已经躲进苏美洋基地养伤去了。
东北,开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