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一开始觉得自己可能会有些不适应。毕竟他从小到大,打过架,但没杀过人。他见过血,在苏美洋的战场遗址上见过,在外公德鲁集团的屠宰场见过,但从别人的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和从自己手里流出来的血,是两回事。他以为自己会犹豫,会手软,会像小时候第一次杀鸡那样,刀割下去手抖得拿不稳,鸡跑了,血溅了自己一身,邦尼站在旁边笑他。
但交手之后,他发现自己见血之后反而越打越兴奋。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唤醒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不需要思考的本能。他的眼睛比平时亮,耳朵比平时灵,手脚比平时快,脑子反而慢了。不是不转了,是转得更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来不及想,身体就已经动了。
卧槽……自己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这倒霉孩子想多了。他爹和他大哥年轻时候比他疯得多,只不过他没见过罢了。
李祖抡着铁桨,一会儿关刀,一会儿二郎刀,偶尔还当成镗生拍。四十多斤的实心柚木在他手里轻得像竹竿,桨头磕在刀背上,震得对方虎口崩裂、钢刀脱手;桨叶横拍过去,三五个人像被浪头掀翻的舢板,骨断筋折,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的打法没有章法,或者说全是章法——芬恩教他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不是他用脑子去想,是身体自己记着的。芬恩当年逼他练功的时候,他恨得牙痒痒,觉得那些招式是老头子的老古董,这年头谁还抡刀动枪?枪炮才是王道。但今天他发现,刀枪炮都有打光的时候,拳头和桨不会。
汉奸洪这边的人被他打得肝胆俱裂。
江湖火拼,大家都用西瓜刀,那玩意儿挨上三五刀都不一定能砍死人。你狗日的这是用了个啥?青龙偃月啊?关二爷临凡啊?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一个啊?
一个汉奸洪的小头目被桨头扫中肩胛,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肩膀塌了半边,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珠子凸出来,布满了血丝。另一个想从背后偷袭,刚举起刀,桨叶已经拍到他脸上了——不是刀刃,是桨面,但四十多斤的铁箍柚木拍在脸上,跟被门板拍中没什么区别。那人后仰倒地,鼻梁塌了,满嘴是血,牙掉了好几颗,嘴唇被桨叶边缘的熟铁铆箍刮开了一道口子,翻着白边的皮肉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像一朵还没开就被碾碎的花。
旁边一个想跑的被他桨柄一拨,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的时候李祖已经从他头上跨过去了。那人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李祖的鞋底从他眼前飞过去,鞋帮上溅着血,分不清是谁的。他的腿软了,爬不起来了,就那么趴在地上,把脸埋在石板路的泥水里,不敢动,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不是李祖不想杀他,是船桨这玩意儿确实不趁手。刃不刃、棍不棍、锤不锤,只能砸、扫、拍、拨,捅不死人,也劈不开脑袋。但它重,重到挨着就伤、碰着就倒、磕着就废。
李祖杀得兴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比他爹教的那些花哨刀法好用多了。
“卧槽!”雷洛傻了。他记得这个叫李祖的家伙是港大的学生来着吧?是吧?港大……现在教的这么杂吗?
他手里的刀已经砍得卷了刃,刀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刚才被一个汉奸洪的人砍中后背,刀口不深,但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然后他就看见李祖了——一个穿着学生装、叼着烟、抡着船桨的家伙,从楼门口冲出来,一桨扫倒四个人。雷洛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忽然觉得自己用领带绑刀已经不够看了,下次他得绑个船桨。
不是船桨有多厉害,是拿着船桨的人有多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