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间丸的烟囱还在冒烟,白色的蒸汽在海风里慢慢飘散。
船身上还有几处没灭的火,从破损的舷窗里往外冒,暗红色的火光在清晨的灰蓝色天幕下格外刺眼。甲板上散落着行李箱、衣物、小孩的鞋、一本被烧焦边角的书。书摊开在地上,纸页被海水浸湿了,字迹洇得模糊不清。
有人从船上抬下来一具尸体,盖着白布,白布上沾着血。又抬下来一具,又抬下来一具。
码头上有人蹲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旁边有人搀着她,自己也站不稳。有人站在船舷边,盯着海面发呆,眼神直直的,像一台还没关机的机器,屏幕亮着,没有人在操作。
还有人在找。找自己的家人,找自己的行李,找一个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人。他们从船头走到船尾,从上层甲板走到下层甲板,在每一间舱房门口停下来,敲门,喊名字,没人应,继续往前走。
远处,冰川丸沉没的那片海域,海面上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浪把残骸推散了,碎木板漂远了,救生衣沉下去了,那片海水在清晨的阳光下蓝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岸上的电报机又响了。
电文很短:“浅间丸,靠岸。伤亡——”
后面是一串数字。电报员的手指在键上停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窗外,横滨港的晨雾还没散尽,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边界。远处有几艘渔船在往外开,船尾拖出的白浪在暗灰色的海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