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白天在船舱里躺着,晚上轮流出去摸路。三等舱在船底,空气混浊,柴油味和汗臭味搅在一起,闷得人头疼。走廊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个人迎面碰上,得侧身才能错开。
他们把工程师画的那张简图从内袋里掏出来,借着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管漏过来的微弱光线,反复核对了好几次。简图是德文原版的影印件,旁边手写着中文标注,折痕已经磨毛了,纸边卷起来。图上标的是“轮机舱入口”,他们找到的位置是一道上锁的铁门;图上标的是“重油储油舱隔壁”,实际是一间堆满旧缆绳和破帆布的杂物间。
不是图纸画错了。是这艘船在小修的时候改了舱室布局,图纸没更新。
第三天夜里,他们终于找到了轮机舱。
门没锁。铁门虚掩着,门轴缺油,推开的时候“吱——”地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通道里传得很远。走在最前面的人僵住了,保持推门的姿势等了五秒,确认没有人过来,才侧身挤进去。
轮机舱里又热又闷。机器已经停了,锅炉也熄了火,但钢板还是温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机油的气味。管线和阀门密密麻麻地盘在墙上,在暗红色的应急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五个人蹲在角落里,把手电筒的光调得只剩一条缝,贴着地面照,图纸摊在地上,老金用指尖点着图纸上的位置,另一个人抬起头,对照着面前的舱壁。
图纸上标着“主重油储油舱”,位置在轮机舱后壁的左侧。他们找到了那面墙,但墙上没有门,只有一排仪表。表盘上全是日文,指针指着不同的刻度,有的还在微微颤动。仪表下面贴着一张操作规程,密密麻麻的小字,标题是“燃料油系统操作手顺”——他们不认识。
“是不是这个?”一个人指着墙根下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圆形人孔盖,压低声音问。盖子上的螺栓已经锈死了,旁边的说明牌写着日文——“点検口”。他们不认识,只认识下面那行小字的最后四个——“立入禁止”。
他们正在研究那个盖子的时候,被夜间巡查的轮机员发现了。
手电筒的光从通道那头扫过来,在墙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日语——“谁だ?”
没时间犹豫。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他在黑暗中摸到了对方的手腕,攥住,往上一拧,另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轮机员的身体猛地一挣,脚跟踢在铁板上,“咣当”一声,在空旷的机舱里像炸雷一样响。身后的兄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手里握着事先准备好的细钢丝,绕在轮机员脖子上,一勒,一绞。
轮机员的身体软下去,不动了。
但他们知道,那声“咣当”已经传出去了。
果然,不出五分钟,通道那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五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跑。他们是碧血堂的人,入了碧血堂那天就学过——“一腔碧血,为国不易”。
他们没再藏着掖着,抄起顺手的东西就往通道那头冲。
走在最前面的人手里攥着一根从机舱管线上拆下来的铁管,管口还有没拧干净的机油,在手电筒的光里反着暗沉的光。后面跟着的一个拿的是扳手,头部足有人脑袋大;另一个怀里抱着一根撬棍,从货舱的货箱上撬下来的,一头弯一头扁,分量沉,握在手里像短矛。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船上的乘警,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里别着手枪,还没跑到他们跟前,铁管已经抡到了他太阳穴上。“嘭”的一声,像砸碎一个西瓜,人往侧面栽倒,手枪从枪套里滑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从轮机舱到货舱的路上,倒下了好几具尸体。狭窄的通道成了天然的屏障——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个对一个。碧血堂的红棍从来不缺贴身肉搏的经验。通道拐角、舱门边缘、管线的阴影,哪里能藏人、哪里能伏击、哪里能一夫当关,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