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儿？”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眉梢挑起来，下巴微微抬着，“你特么怎么说得出口的？邻过年的把我儿子叫去欧洲，剩我老头儿一个人在这儿过年？你自己特么带一帮孩子跑我家来过年——你特么的自己没家啊？”
威廉不以为忤，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烟灰碎成细末，落在缸底。他笑得还有点儿贱，嘴角往上翘，眼睛往下弯，整张脸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不要说得那么可怜嘛。”他把雪茄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伊芙这不是回来了吗？更何况伊登和祖不回来过年——这可跟我没关系。”
芬恩更生气了。他把火钳从炉膛里抽出来，“哐”地一声插回架子上，火星子溅了一下，熄了。
“特么的！仨小兔崽子没有一个省心的！”他叉着腰，站在壁炉前面，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尊正在发怒的雕像，“看老丈人就不能在家过完年再去吗？非听你忽悠跟你换班儿——”
威廉面色微微一愣。
他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转头对一边的约翰说：“他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约翰正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他闻言抬起眼皮，看了芬恩一眼，又看了威廉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亚瑟叼着雪茄，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浑厚，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沙发垫都在微微颤动。他靠在椅背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头晒够了太阳的老狮子。
“威廉，”他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在空气中画了个圈，“你要是不说的话，我们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他好像在骂你是他儿子。”
威廉的脸从疑惑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恼怒，从恼怒变成——一种介于“我要跟你算账”和“我打不过你”之间的复杂表情。他转过头，冲芬恩喊了一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哦！谢特！红头发的老登！你过分了哈！”
芬恩划着一根火柴，点燃香烟。火柴棍在指间烧了一截，他才甩灭，扔进烟灰缸里。他叼着烟，嘴角挂着放肆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说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挑衅。
“就是这么过分！”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壁炉的火光里翻卷着上升，“你咬我啊？不服去院子里决斗啊？”
威廉挠挠鼻子。
他挠了三四下，手指在鼻梁上蹭来蹭去，像是在搔一个并不存在的痒。他的目光从芬恩脸上移到亚瑟脸上，从亚瑟脸上移到约翰脸上，又从约翰脸上移回来。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芬恩的功夫他知道，亚瑟的枪法他知道，约翰的刀他知道。他谁的打不过。
他放弃了这个危险的邀请。
“哎——”他眼珠子一转，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你觉得我们家老三爱德华·摩根怎么样？他只比伊芙大三岁！”
芬恩吐了个烟圈。烟圈从嘴里飘出来，先是一个小圈，慢慢变大，边缘变薄，最后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雾，溶进空气里。
“如果伊芙自己同意的话——”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是没什么意见。”
伊芙从催婚大军中逃出来。
她端着红酒杯，踩着地毯走过来，脚步不轻不重，高跟鞋的鞋跟陷进羊毛地毯里，没发出声响。她走到芬恩和威廉中间的空档处站定，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爸爸——”她把红酒杯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你们在讨论我吗？”
芬恩咧嘴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眼睛弯着，带着一种“被你发现了”的坦然。
“是啊——”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都三十二了——真就一个让你心动的男人都没有吗？”
伊芙的表情瞬间就苦下来了。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皱得像一个被捏扁了的包子。
“哦——”她拉长了调子，“你也要像我妈那样絮絮叨叨了吗？”
芬恩耸耸肩膀，把烟叼回嘴里，两只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十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