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拳?三拳?一拳?
几拳好像并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迪克想到这里,后背凉了一下。
所以迪克跟自己老爹说:“我认为,跟伊芙的家族做朋友要比联姻靠谱得多。摩根、杜邦、康沃尔——芬恩先生对朋友总是不遗余力。”
科尼利厄斯二世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迪克。就像杰克·摩根——黑水帮助他,只是因为威廉跟芬恩是朋友。芬恩先生似乎更喜欢这种关系,而不是传统的联姻。”
迪克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老爹糊弄过去了。至于芬恩先生到底喜欢什么关系,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FbI作为美国当下唯一的全国性情报机构,迪克很清楚地知道伊芙为啥要赶回纽约。
她家里催婚了。对象是个叫爱德华·摩根的家伙。
这事儿迪克是从维特利那里听说的。维特利是从华盛顿那边的渠道知道的。FbI的情报网有时候也传这种八卦,迪克觉得挺好,至少证明FbI的探员也是人,不是机器。
自己查了一下爱德华的资料,险些没闪瞎自己的狗眼。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学博士。哈佛大学法学院国际法博士。麻省理工学院应用数学博士。牛津大学哲学博士。
四个博士。
迪克把那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人比他大几岁,学历比他高几层。他想起自己在大学里混日子的那些年——翘课、泡吧、追女孩、考试前通宵抄笔记——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这特么确定是个人类?自己一个学渣表示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与他相比,自己那个靠家世弄来的文凭,跟擦屁股纸没啥区别。迪克把资料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不想再看见它。
呵!书呆子!三十五岁的老处男……
迪克酸酸地想。但他酸完之后又觉得不对——人家四个博士,自己连一个都读不下来,有什么资格酸人家?他把这个念头甩了甩,没甩掉,就让它挂着。
至于伊芙对这个爱德华是什么态度,迪克没敢问,也打听不出来。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伊芙在马掌望台过完年之后,没有留在马掌望台,而是直接从马掌望台坐火车回了纽约。不是“回”,是“赶回”。迪克注意到维特利在电话里说的是“伊芙说她会尽快到”,而不是“伊芙说她在路上了”。
“尽快”这个词,从伊芙嘴里说出来,少见。
他后来跟维特利办公室的秘书套了句话,说伊芙是主动打电话问有没有出现场的活儿。一个休长假的人,主动打电话问有没有活儿——迪克觉得,这不像是“找点儿事儿干”的人会做的事。
更像是一个不想在家待着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迪克没再深想。深想也跟他没关系。
胡思乱想着开着车,迪克来到了FoleySquare伊芙的诊所门前。
伊芙的诊所现在已经重新升级了。人医和兽医彻底分开了,两边都有专门的执业医师坐诊。人医那边请了一个退休的外科医生,姓陈,广东人,在纽约行医二十多年,手艺好,话不多。兽医那边是一个康奈尔毕业的小姑娘,刚拿到执照,干劲十足,把宠物医院那半边收拾得干干净净。
伊芙成了纯老板。成本变高了,生意反而变好了——大概是因为病人不用再担心“给狗嘎蛋的刀会不会割我阑尾”,宠物主人也不用担心“割我阑尾的刀会不会给狗嘎蛋”。
看到迪克的车停到诊所门前,伊芙提着工具箱从诊所里出来,自顾自地打开后备箱放工具箱,然后坐进副驾驶。
她的动作很利落,白大褂没脱,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扎成马尾,耳边有几缕碎发没拢住,被风吹了一下,贴在颧骨上。她伸手拢了一下,没拢住,就没再管。
“嘿!伊芙姐!好久不见啊!”迪克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手搭在方向盘上,身子往副驾驶那边歪了歪,“我以为你至少会让我进去坐坐的……”
伊芙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迪克觉得自己的话被那一眼截断了,像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多余的线头全剪了。
“我们是去凶案现场,不是去游乐场。”她把安全带拉过来,“咔嗒”一声扣上,“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