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保镖已经从侧翼扑了过来。他比第一个矮半个头,但更壮实,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没有伸手去抓,而是直接一记摆拳横扫伊芙的太阳穴。拳头带风,势大力沉,是典型的西洋拳招式——不是花架子,是练了很多年、在拳台上打过很多场的老手。拳头的虎口处有厚茧,指节扁平,是长期击打沙袋留下的痕迹。
迪克想喊“小心”,但声音卡在嗓子里,没出来。
伊芙没看他。
她腰肢一拧,整个人像没有了骨头。
迪克看见她的腰——那腰像是断了又接上一样,极其诡异地扭了一下。不是瑜伽的那种柔韧,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蛇在缠绕猎物时的扭曲。脊椎像是被分成了很多截,每一截都在独立运动,但又连成一条流畅的曲线。白大褂的下摆旋出一朵苍白的弧线,像一朵花在瞬间绽开。
她消失了。
不对——她没有消失,她出现在了保镖的侧后方。
迪克没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他只看见白大褂的衣角在保镖的视野边缘晃了一下,然后伊芙就已经站在那里了,手伸出去,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
“咔。”
一声脆响。不是骨折,更像是某种机关断裂的声音——关节的缝隙被人用手指精准地楔入,韧带被撑到极限,然后脱开。并不血腥,却令人牙酸,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折断了一根湿树枝。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八卦与擒拿更配哟~
那保镖的惨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短,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的整条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耷拉下来,肩关节像是被人从插座里拔出来的插头,松松垮垮地挂着。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扶,但那只手也不听使唤了,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伊芙轻轻在他背后一推。力道不大,只是手掌贴上去,往前送了一下。那保镖就脸朝下栽进了路边的垃圾堆里。垃圾堆是隔壁餐馆清出来的,有菜叶、有废纸、有碎酒瓶。他的脸埋在里面,半天爬不起来,脚蹬了两下,蹬翻了旁边一个铁皮桶,咣当一声,桶滚出去,在路面上弹了两下,停了。
芬恩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咽下去,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用着急——今天只是给你稍作演示,讲讲理论。”他用藤条指了指爱德华的脚,“你只要记住,八卦掌的要诀是不硬拼。因为双刀硬拼容易折,刀口崩了,你就没武器了。”
他把戒尺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杀招是戳指——这个更好理解。砍人十刀不如捅人一刀。刀砍在胳膊上,他还能跑;刀捅进腔子里,他就站不住了。”
他说完,端起茶壶又嘬了一口水,茶水从壶嘴里倾出来,细细的一条,他嘬得滋滋响。咽下去,哈了口气,舒坦了。
“今天先歇了吧。我下午安排人给弄点儿道具……”
爱德华一开始听见说今天能歇了,还松了一口气。膝盖弯了一下,大腿的酸痛一下子涌上来,像是有人拿针从膝盖扎到腰胯。他咬了咬牙,稳住了。
结果听说“弄道具”,他奇怪地问道:“什么道具?”
芬恩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带着一种“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的狡黠。
“水缸、木桩、油……还有跌打药。”
他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样,爱德华的脸色就白一分。
听着这几样东西,爱德华有点儿麻了。水缸他知道——练臂力用的;木桩他知道——练掌法用的;油——可能是练滑步用的?跌打药——这个他最不想知道。
他一样都没猜对,但丝毫不影响他为自己的明天感到担心···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
“伊芙当初练这个……也用这些东西了吗?”
芬恩挠挠下巴,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两下,胡茬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歪着头想了想,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那咋能呢?我那可是亲闺女。”
爱德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他看着芬恩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就多余问。
伊芙站在那儿,身上连灰都没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