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保镖,身高一米九,脖颈粗得像柱子,西装领口被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像是随时会崩飞。他不耐烦了,大手像蒲扇一样抓向伊芙的肩膀。手掌张开的时候,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他的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我已经抓过无数次人”的笃定,手伸出去的时候,眼睛已经在看别处了,像是在等那一声“啊”。
迪克以为伊芙会躲。正常人都会躲。
但她没躲。
她矮步上前,步伐诡异。
那不是跑步,也不是跳跃。迪克甚至没法形容那个动作——伊芙整个人像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却又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白大褂的下摆在地上拖了一下,扬起一小片灰,但脚底下没有脚步声。她的重心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坐到地上,但又像是在水面上漂着。
“她……好像一条毒蛇……”
迪克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个感觉。不是冷血的那种毒,是动作的那种毒——无声,迅速,致命。
伊芙的手一闪。不是拳头,是并拢的两根手指,中指和食指靠在一起,指尖微微弯曲,像蛇信子一样。她出手的距离很短,短到像是手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顺便”碰到了那个保镖。但迪克听见了那一声——不是骨裂的脆响,是一种更闷的、像是皮革被撕裂的声音。
两根手指戳在了保镖腋下。不是肋骨,不是肩膀,是腋窝最深处的那个凹陷。那里有神经丛,也有淋巴聚集地,是人体少数几个没有肌肉保护的要害之一。法医学博士练八卦···太吓人了···
那保镖脸上的凶相瞬间没了。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像是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短的、被掐断的“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像是触电般的抽搐——不是疼,是身体不听使唤了。他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半边身子像被抽了筋,从肩膀到腰胯,肌肉全部松弛下来,他站不住了,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踉跄,像是在冰上走路。最后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红砖上,“咚”的一声,他也没反应。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倒气声,像一台被拔了电源还在转的风扇,越转越慢,越转越慢。
迪克的嘴张开了,合不拢。
“别总想着一招制敌。”
芬恩看着爱德华僵硬的架势,摇了摇头。
爱德华正试着走那个浑圆的圈,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脚尖内扣,脚跟外摆,身体拧着,像一根被扭了几圈的毛巾。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不是疼,是太用力了。
“游龙讲的是‘游’。”芬恩把藤条夹在腋下,两只手背在身后,绕着爱德华走了一圈,“你把自己当刀,那就钝了。你得把自己当水。把敌人包裹住的水···”
他忽然起步,步伐踏出一个浑圆的轨迹,脚尖内扣,脚跟外摆,每一步都踩在八卦的八个方位上。身影如鬼魅般在院子里游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明明刚才还在东边,一眨眼就到了西边。脚底下没有声音,只有鞋底蹭过青砖的细微沙沙声,像是秋风扫过落叶。
他在爱德华身后停下来。
“游走于敌人周身——想想自己在拿着两把刀给一个巨大的苹果削皮。”戒尺从爱德华的肩膀上方伸过来,在他的视野边缘晃了一下,“永远在他身侧,永远在他背后。”
戒尺轻轻点在爱德华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一下,若是换成双刀里的‘燕子入林’,你的颈椎已经折了。”
爱德华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他不敢回头。不是因为怕藤条,是因为他知道芬恩说的是对的——如果这是真的交手,他已经躺下了。
第一个保镖僵在原地,半边身子还不能动。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他想把那只垂下来的手臂抬起来,但手臂不听他的,垂在身侧,像一截挂了钩的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