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吉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邓肥。邓肥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杯沿搁在下嘴唇上没有喝,只是笑着冲他点了点头。那笑容不急不躁,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14K这条过江猛龙,只靠一个坐地虎是赢不了的。”邓肥把茶杯放下来,声音不高不低,“福义兴不行,和联胜也不行。”
串爆在旁边恨恨地骂了一句:“14K这帮王八蛋,弟兄们在深水埗卖肥皂他们都要抢!依我看,趁早赶绝他们!”
王老吉没搭理串爆,一屁股坐在一把椅子上,椅面发出一声闷响。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只是含着:“你们打算怎么办?”
邓肥开口了,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推演过很多次的事情:“这次胜负的关键,不在我们两家,而是在义安。”
王老吉闻言眉头皱了起来,烟卷在嘴唇上滚了一下:“你说义安那个后生仔?他靠不靠得住啊?”
邓肥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笃定:“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他答应我会出手,但需要时间。”
大马站在王老吉身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信得过他?”
邓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算计。他转过头看着大马,眼神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利:“我当然信不过他。但之前搞14K最狠的那个就是义安。我只知道,14K吞粤东帮等于是直接抢新义安碗里最大的一块肉——他们都是吃九龙西区深水埗、长沙湾、石硖尾、大窝口这一片难民地盘的。而且从出处上讲,他们算是兄弟。而兄弟反目只会比仇人下手更狠。”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姜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王老吉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上取下来,捏在指间转了转,像是在掂量那句话的重量。
与此同时,深水埗九江街,14K的人已经动了。
大鼻登带了二百多恶人谷精锐,从九江街出发,穿过几条窄巷,像一把刀一样插进了石硖尾的地界。肥陈那边拉了四百多人,有扛扁担的、有握铁管的、有拎着菜刀的,密密麻麻地堵在街市入口。人数是14K的两倍,但气势完全是两回事。
肥陈的人手虽然多,但大多都是流民、搬运工、木屋区住户。他们人多、抱团、敢打,但没有战术,没有统一指挥,打起来全凭一股血勇。而大鼻登这边的二百人,核心是大鼻登麾下受过军事训练的国军残兵骨干——这些人打过仗,见过死人,懂得听号令、看旗语、保持队形。他们的组织度和战术素养,远强于粤东帮。
更要命的是,有陈仲英负责指挥。
陈仲英没有站在最前面,他站在街口一栋矮楼的二楼窗口,手里拿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街道草图。他看了一会儿下面的地形,然后用铅笔在图上的某处画了一个圈,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左翼包过去,逼他们退到街市里面,别让他们在开阔地展开人数优势。”
传令兵跑下楼,几分钟后,14K的队伍开始像一只慢慢张开的手掌一样,从两侧向粤东帮的人群挤压过去。
大鼻登自己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握着一根铁棍,铁棍的一端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颜色。他没有喊话,也没有停下来等谁,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身后的队伍跟着他的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
第一天,肥陈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粤东帮的人在街市入口撑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往后缩——不是怕死,是乱。前面的人在打,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喊“顶住”,有人在喊“撤”,有人被自己人挤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肥陈在人群里大喊着试图稳住阵脚,但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海浪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天黑的时候,肥陈的人退到了石硖尾徙置区深处,14K控制了街市和周边几条主要通道。大鼻登站在街市入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铁棍拄在地上,呼吸粗重,但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神色——像是猎人闻到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