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深水埗警署全部出动那种——十几辆警车,外加几辆用来押人的卡车,呜呜泱泱地塞满了石硖尾的主要路口。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张网,现在正在收紧绳索。
驴仔添一脸懵逼地站在街口,手里的刀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两个从侧面冲上来的警察按在了地上。他的脸贴着地面,冰凉的碎石硌着他的颧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刀都还没砍呢……
更离谱的是,石硖尾这帮刁民开始玩起了警民合作。
他们不光指认,还特么帮警察抓人。
那些前两天还被14K追着打的苦力、搬运工、木屋区住户,此刻一个个精神抖擞,站在巷口和街角,手指精准地指向每一个穿着14K衣服的人。“阿sir,呢个!”“阿sir,佢系头先嗰个!”“阿sir,佢腰后面有刀!”——那语气,那神态,仿佛他们跟警察已经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
14K的人像抓猪一样被抓,然后像赶牲口一样被赶上卡车,拉回了深水埗警署。
为了抓他们和关他们,深水埗警署甚至向附近几个警署请求了支援——因为自己的人手不够押送,牢房也不够关。当天下午,深水埗警署的走廊里、院子里、临时征用的杂物间里,到处都蹲着穿黑色短衫的14K成员,有的低着头,有的还在骂骂咧咧,但更多的是沉默——一种“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茫然。
保释金的金额递到葛雄和陈清华面前的时候,两个人都傻眼了。
那是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地列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保释金额。葛雄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然后把清单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陈清华,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要不……先把陈仲英和大鼻登他们保出来……其他人等等再说?”
陈清华立刻摆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不行。绝对不行。人心一散,就彻底完了。”
葛雄闻言咧了咧嘴,没有再说话。他知道陈清华说的是对的——14K本来就是一个靠葛诏煌的个人威望勉强捏合起来的松散联盟,葛诏煌一死,各字堆已经开始各怀心思。如果这时候再把底层的人丢在牢里不管,只把上层捞出来,那不用等外人来打,内部就先崩了。
但问题是——这笔钱,他们真的拿不出来。
此时的李祖,正坐在兰芳园里吃午餐。
准确地说,是他一家三口都在兰芳园吃午餐。
自从兰芳园1952年开业之后,李祖一直都是先从阿昌烧腊和养生堂那里打包,然后提着食盒来兰芳园吃。原因倒也简单——兰芳园有空调。
这事儿得怨陈学文。
当初李祖甩下一句“把房子买了跟林木和做茶餐厅”,但是没有说要合作到什么程度啊。陈学文琢磨了一下,按照芬恩和李祖这爷俩的脾气,体验比成本要重要——毕竟李祖这家伙估计就是想“下楼就有得吃”。
这位美记的大班大手一挥就决定了:硬件全包了。
房子买下来,装修好,然后他丧心病狂地给这家店里配上了冰箱和空调。
这个年头,冰箱在美国的家庭保有量达到了九成,但是在香港——港督葛洪亮家里可能有吧。
当然,强中自有强中手,最最离谱的还得是空调——全美家庭普及率不到10%,房地产商1952年刚推出“配空调的高档住宅”这个概念。没错,靠空调卖房子。香港?洋行、高档酒店、戏院可能装得有,家居层面根本不存在。
陈学文本想还给装上电视的,结果发现香港现在没有电视台。想看画面儿,还得搞一台胶片扫描机——而这年头连录像机都没有呢。胶片扫描机倒是能弄来,不过……有点儿忒张扬了。
所以兰芳园就成了李祖的定点食堂。冷气足,座位舒服,东西好吃,下楼就到——对于一个懒得挪窝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雷洛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哇!有冷气就是爽啊!还是阿祖你会享受!”
他站在门口夸张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把那股冷气全部搂进怀里。门口的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但跟空调比起来,那点风就跟老太太扇扇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