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特别市特务机关机关长,松崎直人 大佐,常驻北平,专门管理黄包车夫、商铺、市井眼线···
周秉彪的嘴张着,酒气从里面往外冒,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一万?日本人刚给的赏钱,你还回去三分之二?你是个傻逼吗?他的脑子在酒精里泡着,转得很慢,但即使转得慢,他也觉得这事不对。钱给了日本人,那还叫钱吗?日本人拿走了,还能还给你吗?
但祁承奎没有继续解释。他转过身,借着月光用钥匙去找锁眼。
他懒得跟周秉彪解释什么叫“细水长流”,什么叫“拿钱买命”。有人当狗是为了吃肉,但有人当狗却只能吃屎。都是有他的道理的。
周秉彪挡住了本就微弱的月光,祁承奎有些没好气的扒拉他一把道:”你别挡亮儿!“
周秉彪站在他身后,还在絮叨着什么。但祁承奎的目光越过了周秉彪的肩膀,落在巷口的阴影里。那里走来两个人影。不是路过的行人,不是巡街的伪军,是两个人,不乏很快的,但没有声音,像是已经在暗处等了很久,等着他们回来。
祁承奎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猛推了周秉彪一把——力道很大,手掌落在周秉彪的胸口,把他整个人往后推,踉跄着撞向身后那两个人影。
祁承奎推周秉彪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丝窃喜,松崎直人惦记自己妹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周秉彪一死,自己搞不好能混个日本妹夫···
周秉彪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哎——”,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后腰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从侧面捅了进去。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把螺丝刀的尖儿从他腰部抽出去,血跟着螺丝刀的尖端涌出来,在路灯下黑沉沉的。他还没来得及叫,后心又是一阵剧痛。血开始从气管涌入口腔,带着铁锈的味道,他张了张嘴,想喊,声音被气管里的血堵住了,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嗬”。他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撞向祁承奎,但被他挡开了,周秉彪开始软塌塌地往下滑,像一袋被戳破了的沙包。
祁承奎没敢再多看。他看清了那两个人影,捅周秉彪的那个一身短打扮,像是一个普通的黄包车夫或者苦力——但是他认出了那是马寻衢,他领赏的时候看过几人的档案!知道这个人是汗青堂的草鞋,陈默身边最不起眼的那个,但据说跑起来比年轻人还快。他没有去管马寻衢,因为另一个已经朝他冲过来了。
温慎之手里也握着一把螺丝刀。他的手指枯瘦,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干了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他的速度不快——七十五岁的人,跑起来不可能非常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算好了的路。他算了一辈子的账,在汗青堂当了半辈子白纸扇,拿笔的时候比拿刀的时候多得多。今天,他算了人生最后一笔账,算的是自己的命。
祁承奎慌慌张张地去掏腰间的枪。他的手在抖,手指在枪套上滑了一下,又抓住了,拔出来,他的枪在领完赏后,保险一直没关。
温慎之已经到了。他扑上来的时候带着一个七十五岁老人能有的全部力气。他用身体堵住了祁承奎的枪口,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抱住祁承奎的肩膀,像一把生锈的铁钳,合上了就再也掰不开。他的嘴里没有喊什么口号,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老马!”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肺的最深处顶出来的。
马寻衢听见温慎之的喊声,猛地转身。他的眼睛瞪圆了,牙关紧咬着,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没有犹豫,转身冲了过来,步子比刚才更快,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他跑。冲到近前的时候,他看见温慎之身体已经软倒下去了,但两只手还死死抱着祁承奎的腰,像是被双手被粘住了一样。祁承奎在挣扎,枪在温慎之的身体和祁承奎之间又响了几声,闷闷的,然后发出空仓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