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登愣了一下,目光茫然地在芬恩和富兰克林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正在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发现自己根本没预习的学生。他舔了一下嘴唇,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有一种“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不确定:“您……没跟富兰克林叔叔说过?”
富兰克林面带微笑地盯着芬恩。那个微笑不大,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半眯着,像是一个人正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正在等着主角把台词念完。芬恩被他盯得有些心虚,翻着眼珠子看天,手指头不自觉地开始扣下巴。富兰克林看着他那副“我正在组织语言”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判断:他开始编了。
果然,芬恩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人讲一个他刚想起来的故事:“呃……你知道的……富兰克林……我是一个北京长大的孩子,我在北京的宅子你还去过……”
富兰克林脸上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开头不错,继续编。
“北京有个传统项目,叫‘斗虫儿’——就是蛐蛐、蝈蝈啥的,也会有斗鸡、斗狗的。”芬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像是真的在描述一场斗蛐蛐比赛的场景,“欧洲好像也有类似的活动吧?对吧,丘吉尔?”
丘吉尔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芬恩的表演,像是一个正在看一个魔术师拆解自己的魔术,知道答案但还在等他把动作做完。
“所以我后来有钱了嘛……饱暖思淫欲,就想弥补一下童年没玩到的东西。”芬恩的语气越来越轻快,像是真的在讲一段童年回忆,“所以我让船队从东南亚、非洲、南美啥的,搜集了一些虫子……结果下面的人办事没轻没重的,这些虫子杂交成新品种了。”
富兰克林冷笑了一声。他明显看穿了芬恩在避重就轻,他不信什么“下面的人办事没轻没重”——芬恩这个人,没有他点头的事,下面的人连一根草都不会多动。他转头看向伊登,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伊登,你来说——你比你爹可靠得多。”
伊登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富兰克林脸上扫到丘吉尔脸上,从丘吉尔脸上扫到威廉脸上,又从威廉脸上扫回芬恩脸上。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亲爹,美国总统,英国首相——三个人没有一个是他得罪得起的。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亲生的,他还能打死我?我都四十五了,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他孙子的面子不是?
然后他把事情说了出来。
芬恩在全世界搞虫子是真的。他派了六条船,从东南亚、非洲、南美、大洋洲,把当地最凶悍的昆虫样本装箱运回美洲的秘密研究站。虫子杂交成新物种了也是真的——就是这些虫子有点儿残暴。
亚洲大黄蜂、东南亚热带大虎头蜂、美洲“杀人大黄蜂”,杂交出来一种地狱黄蜂,耐寒耐热,还能吃上面三种。它们可以拖着一只工蜂飞回巢穴,速度比普通蜜蜂快一倍,攻击性比任何已知的蜂类都强,毒液的致敏率约为普通蜜蜂的十倍,被螫后伤口会迅速红肿、坏死,严重的会引发过敏性休克或肾功能衰竭。它们甚至会把整箱的蜜蜂活活咬死,然后把蜂巢里的幼虫和蜂蜜全部搬走,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掠夺部队。
南美洲红火蚁、非洲行军蚁、亚洲热带火蚁杂交出来了一种“赤火蚁”。它们对电流极其敏感且痴迷,会主动靠近电线、电缆、发电机,啃咬绝缘层,导致短路。它们吃蚯蚓、吃昆虫、啃电线、啃木头、啃植物根系,咬人一口就是小孩拳头大的包。日本常用的杀虫剂对它们无效,喷上去就像给它们洗澡,它们甚至会像淋雨一样抖掉身上的液体,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日本黑斑蛙、美洲牛蛙、非洲爪蟾杂交成了一种黑蚀病蛙。它们身上的病毒可以导致野生和养殖两栖动物死亡,最终只剩下它们自己。它们像蛙界的丧尸,皮肤分泌的黏液中含有一种真菌,能感染接触到的所有其他两栖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