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尔在马掌望台见到了不少科学界的大拿。有研究物理的,有搞化学的,有人工智能的先驱,有人在捣鼓一种叫“计算机”的电子机器,据说是用电子管做的,有一整个房间那么大,算一次加法要好几秒,但比人算得快。丘吉尔跟他们交谈了几句之后,陷入了沉默。他不是没听懂,他是听懂了,所以不想继续想下去。那些人的研究,那些机器,那些公式——它们意味着什么,他不愿意细思。
他把注意力放回瓦伦丁的风土人情上。他对这个地方确实很好奇——好奇为什么一个当年只有几间酒厂的镇子,会长成现在这样。好奇那些居民为什么在街上遇到芬恩会喊他“李先生”而不是“摩根先生”。好奇那个在街角卖报纸的老头,为什么看见芬恩经过的时候会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报纸。
范德林德大厦。在芬恩那个硕大的办公室里,三个人抽着烟吹着空调。
办公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烟灰缸摆在茶几中间,里面已经积了半缸烟灰,有长的,有短的,灰白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空调机在墙角嗡嗡地响,把外面三十度的热气挡在玻璃窗外,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丘吉尔靠在沙发的深绿色皮面里,整个人像是陷进去了一截,两条腿伸长了,脚踝交叠着,鞋底对着壁炉的方向。他深深地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来,看着烟雾在天花板下慢慢散开,然后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个地方——比白宫舒服啊。”说话间,他的目光不停地扫向墙边那个酒水产品展示柜。柜子是深色木质的,装了玻璃门,里面摆了十几瓶不同形状的酒瓶,标签朝外,有深琥珀色的、有透明的、有深红色的,瓶身上贴着烫金的标签,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芬恩笑了。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烟灰碎成细末,落在缸底:“这是我以前的办公室。伊登上位之后,总部搬去了纽约,这里成了分部。”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我们生产的酒,我让伊登送你几车——马提尼、威士忌、白兰地都有。还有古巴雪茄,我们在哈瓦那也有烟草厂……也是姑娘在大腿上卷的。”
丘吉尔微微一愣,目光从酒柜上收回来,落在芬恩脸上:“那你还偷我雪茄?”
芬恩挑了挑眉,一脸“这怎么能算偷”的无辜:“我只是好奇英国首相抽的雪茄有什么不同嘛。我平时都是抽香烟的。”他指了指自己指间那根已经快燃尽的香烟,烟纸被他的手指攥得微微发皱。
富兰克林靠在轮椅里,把烟灰缸往自己面前推了推,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开口,像是在聊一件不值得刻意提起的事:“你的那个‘斗虫儿’计划——后面怎么样?”
芬恩轻笑道:“我这一生搞过好多计划。淘金计划——后来改叫浪淘沙计划——以鄂换粤计划,苏美洋计划……”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像是在点数,“事实证明,都成功了。”
说话间,秘书轻轻敲了敲门,端进一个冰桶。冰桶是银色的,边角锃亮,里面装着大半桶碎冰,冰里埋着几瓶酒,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芬恩从冰桶里拿出一瓶,瓶身冰得他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他把瓶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了一眼标签,然后放在茶几上,瓶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尝尝吧。特酿,不量产的——外面喝不到。”
丘吉尔双眼放光,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俯身拿起那瓶酒,凑近瓶口看了看酒液的颜色,然后拧开瓶盖,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品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