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赫伯特的顶尖天赋、伊登黑水继承人的身份,杜兰大学求之不得——能同时留住本科状元和黑水未来掌舵人在校读博,对学校声望、资源、捐款都是天大好事。于是校方全程宽松对待,考核、论文、答辩一路绿灯,两人半工半读轻松拿到博士学位。虽然芬恩嘴上总调侃他俩是“学校送的水货博士”,但这不是两人没本事,是学校上赶着讨好,没经过什么严苛筛选,含金量不如实打实苦读的学位罢了。
贾斯伯就比较有意思了。他凭自身实力裸考进入哈佛经济学本科。伊登俩人读博的时候,他正在读本科。然后,他觉得伊登和赫伯特一个工商博士一个金融博士,自己再只读经济学,似乎没太大作用。他想转专业,去修法学。
但1930年代哈佛院系壁垒森严、派系竞争激烈。经济系不肯放走尖子生,法学院本科转入名额卡死——不是贾斯伯考不上,是制度不让他转。这能难住你二哥?笑话。你们不是喜欢捧高踩低吗?贾老二跑去找了富兰克林开推荐信。然后贾老二不光不用转系了,他直接经济、法学双修。
伊芙就更厉害了。她是全家学历纯白天花板。康奈尔、哥伦比亚双医学博士,全程全日制苦读,考试、实验、论文、答辩一关一关硬闯,无推荐、无放水、无任何外力加持。她的导师和校友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家里是啥情况。她入学的时候填的家庭住址是马掌望台,导师看了一眼,问了一句“那是哪儿”,她说“乡下”。导师没再问。
然后李祖是个学渣。
而且最让人头疼的,他还是个稀有品种的学渣——他是厌考型学渣。一问全会,一考全废,让人崩溃。全家都在学院派赛道里卷到极致,只有李祖,天生反骨。
他从小长在马掌望台,天天围着黑水请来的顶尖科学家、工程师、情报贩子、码头老板打转,见的是最赤裸的世道、最落地的规则、最前沿的真东西。在他眼里,课堂上那些死板的经济理论、教条公式、书本知识,全是脱离现实的空话。
久而久之养出一身怪脾气:一上课,嫌老师讲得浅,忍不住站起来给老师讲课;一考试,嫌题目蠢,总想反过来给考官出题。不是狂妄无知,是他站在真实世界的顶端,瞧不上学院派的应试逻辑。一问就懂,一点就透,人情世故、局势博弈他都头头是道;可只要进考场、坐课堂,就本能抵触,一考必崩,越考越废。
所以这个老四给芬恩愁得直薅头发。他担心就算是走推荐给李祖硬塞进名校,这货也比不了业。不是考不上,是考上了也不念,念了也不考,考了也不过——到时候更丢人。
邦尼微微叹了口气。
她知道芬恩很纠结,很苦恼。她把手里的菜刀放在案板上,转过身,看着芬恩。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挤进来,把灶台上的蒸汽吹得歪歪扭扭。邦尼的围裙上沾着面粉,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几点烫伤的旧疤——做饭时溅的油,不是伤。
“伊登出生的时候,我们十八岁。一无所有,白手起家。我被啸狼帮绑架,你靠刀枪烈马求生。”邦尼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很久、但页码还记得清清楚楚的事,“轮到贾斯伯的时候,我们有了酒厂、有了卷烟厂,但那个阶段的你,极度激进,赌性滔天。动不动梭哈全部家产,赢则翻倍,输则归零。我只能抱着孩子看着你跟安那康达赌身家。”
她顿了顿,拿起菜刀,把一根葱切成葱花。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笃,不急不慢。
“伊芙……按说我们已经颇有身家了,似乎是不需要再去冒险了。但你因为‘二十一条’的事情,把我们全家都押上了赌桌,跟日本人赌国运。”
她放下菜刀,把葱花拢进碗里,用围裙擦了擦手。
“芬恩,我当然知道你做的这些都是对的,都是为了这个家。但我想说的是……”她抬起头,看着芬恩,“你似乎忽略了,我们的四个孩子,他们的出身其实是不同的。”
芬恩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