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压着气,“小本生意,禁不住各位霍霍。您吃的这些算小弟请的,不收钱了,成吗?”
按说他姿态够低了。
低到尘埃里了。
可北条健司就是来找茬的。爱尔兰人惹不起,酒楼里人多势众惹不起。你个卖水果的小贩,我还惹不起?一根手指头就能捻死的蚂蚁,你跟我讲道理?
他不悦地抬起下巴,眼睛从半睁变成半眯,嘴角往下撇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愚蠢的支那猪。你是觉得我付不起钱吗?”
王富贵削菠萝的手顿住了。刀悬在半空,刀刃上还沾着菠萝皮的碎屑,黄黄的,一小片一小片的。他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北条健司。
北条健司指着他手里的水果刀,声音高了八度。
“该死的支那猪,你还想动刀吗?”
佐藤刚和高桥优俩人“噌”地拔出了腰间的胁差。刀身不长,三十多公分,但刀刃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像冬天里结在屋檐下的冰凌,还没化,尖朝下,等着掉下来扎谁的头。
北条健司一脸调笑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在王富贵面前晃了晃。枪身是黑色的,烤蓝,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把枪口对准王富贵,又移开,又对准,又移开,像是在逗一只老鼠。
“什么年代了,还用刀?现在都用枪啊,支那猪!”
北条健司这个废物公子哥,当然是没开过枪的。那枪更大的用处其实是装逼和吓唬人。他连保险怎么关都不知道,枪在他手里,跟一块铁疙瘩差不多。
王富贵生气了。
他握了握手里的水果刀,刀柄是木头的,被手汗浸得发黑,缠着一圈一圈的麻绳,防滑的。他的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凸起来,像冬天里冻裂的石头。他咬了咬牙。
“我没有这个意思……先生!”
北条健司“卡拉”一下拉动套筒,给手枪上了膛。枪膛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像骨头断掉的声音。他依旧抖动着枪,枪口在王富贵的胸口和脸之间来回晃悠,像一个没关紧的水龙头,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那你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富贵说不了了。
枪走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