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日本人又以东方第一自诩,这就更招人烦了。他们觉得欧洲人歧视他们是“白人的傲慢”,转头自己对亚洲邻居的态度却比欧洲人更狠。这种“我被人欺负,所以我就可以欺负别人”的逻辑,在任何地方都不受欢迎。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芬恩的一封电文,见效贼快。
各国的政府和执法机构,都乐得看日本人的热闹。伦敦的苏格兰场把日本侨民的报案单压在档案柜最底层,巴黎的警察局把日本领事馆的照会转了两圈又送回收发室,阿姆斯特丹的港务局对日本商船的靠岸申请审批速度慢了整整三倍。没人承认自己在故意拖延,但也没人急着加快。
洪门弟子开始疯狂袭击日本极道组织。巷战、夜袭、码头伏击、仓库纵火——能用的手段全用了,能杀的一个不留。洪门人多,地头熟,几十年的根基不是白扎的。日本极道在海外立足本就靠领事馆和军部撑腰,现在领事馆的照会没人理,军部的军舰开不过来,他们像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来。
波士顿的一个日本商社老板在自家门口被套了麻袋,拖进小巷子,被打断了两条腿。事后他描述凶手的口音——广东话。旧金山的一家日本料理店被人纵火,消防队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穿了屋顶,隔壁的中餐馆毫发无损。西雅图的码头上有三个日本搬运工“失足”落水,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当地警方以意外结案。
然后就出现了一个新问题:怎么定义这些海外侨民是不是极道组织?
纹身和断指?那只是极道组织考验底层的手段。北条父子就没有纹身,也没有断指。他们是正经的“实业家”——至少护照上是这么写的。但谁都知道,北条组的军费是从哪里来的。那些商社、贸易行、渔船队、货运码头,表面上挂着株式会社的招牌,暗地里是军部的情报站和物资转运点。
世界各地的洪门,门徒良莠不齐。举个大家熟悉的例子——洪兴、东英、和联胜、三联帮等主要帮派,全部沿用洪门的职位、暗号、仪式体系。虽然只是借用洪门名号、规矩、架构,但实打实的都算洪门的人。洪门不乏乌鸦、韩宾之流。这些人打起仗来是好手,但论纪律、论规矩、论“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他们的标准跟李希龄不一样。李希龄会在动手之前查三天,确认目标确实是极道成员,确认没有伤及无辜,确认收尾干净。乌鸦不会。乌鸦在巷子里看见一个日本老头穿着和服走出来,不管他是不是极道,先打一顿再说。
这帮大聪明们一琢磨:分不清就不分呗。日本侨民有钱啊。因为筹措军费的原因,他们很多都是经商的——商社、贸易行、渔船队、货运码头,盘根错节,油水大得很。一个日本商人的保险柜里可能装着整条街的房租,一个日本渔船的船舱里可能藏着够武装一个连的军火,一个日本料理店的账本上可能记着整座城市侨民的名单。
于是,他们的分辨逻辑就变成了:十五岁到五十岁,男性,有钱。满足这三条的,就是目标。不查身份,不问背景,不看护照,不核对名单。遇见就杀,杀了就跑。
反正有总盟证在上面顶着,只要不伤平民,警察也不管。警察乐得清闲,甚至有人悄悄给洪门通风报信——谁家的仓库进了一批货,谁家的船什么时候靠岸,谁家的儿子今晚在哪个酒馆喝多了。以前这些消息卖给日本人,价钱不低;现在卖给洪门,价格更高,还落个人情。两头吃,两头不亏。
而且——抢劫来钱真快。一次入室洗劫的收获,顶得上在码头扛半年大包。干一票就能歇三个月,干两票就能回老家盖房子。这对那些吃不饱饭、找不到工作、看不到出路的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这一下,各路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